潘存孝隨著蘇文君進來的時候,臉上還是有些懵懂的,蘇文君將他請來,說是有要事相商量,但是,都到了這個時辰了,這樣請人過來,未免就有些不大尊重人的意思了。😲♧ ➅9𝐬卄𝓊ⓧ.ᶜᗝΜ ♖☞
兩家是合作夥伴,至少,潘存孝心裡是這麼認為的。身份相當的兩人,就算是請人吃飯,臨到飯點了才招呼人,那就不叫請了,叫拎了,他雖然心裡不說,但是心裡多少是有點不悅的。
但是,一眼看到坐在屋子裡頭的杜子清,這位自己已經回南京去了大執事,也在這裡,他心裡的那一點點不悅,早就變成了疑惑,若不是在鐵廠的事物上,杜子清一直都盡心盡力,他都有些懷疑兩人私下裡是不是有什麼勾連,想謀奪他的產業了。
「子清你不是回南京去了嗎?」
他坐了下來,直接發問道:「這位是……?」
「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杜子清微微一笑,介紹了一下:「到了松江,就直接回杭州來了,能不能回南京,眼下我還不知道!」
「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潘存孝作為一個成熟的商人,對於有些事情的敏感度,真是超乎杜子清的相信,他僅僅是說不知道能不能回南京,眼前這位,直接就反應過來,發生了一些不大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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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都已經戌時一刻了,蘇文君既然將他請過來議事,就更能說明問題了,不僅僅是發生了事情,而且,這事情還關乎他們三人。
杜子清絲毫不做隱瞞,將先前對蘇文君說過的話,再次說了一遍,雖然沒有先前說的前面詳細,但是也足夠讓潘存孝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了。
「確定了嗎?」潘存孝很是沉得住氣:「南京那邊昨天都還有人送東西過來,沒有聽到有人提及此事,更沒有人說到子清你家裡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鬧鬧嚷嚷得讓販夫走卒都知道,真要到了那種地步,已經事情塵埃落定了!」蘇文君在一邊插了一句嘴:「事情的引子,已經上了朝廷的邸報,自京城來的動靜,連松江知縣都能有所耳聞,南京那邊,只怕得到消息得更早,這一切事情,都是在官面上進行的,普通人不知道很正常!」
「鄭小姐是松江知縣的千金,和杜先生自幼定親,如今松江知縣在杜先生去下聘的時候,都不願意提及這門婚事,所以鄭小姐一氣之下,隨著杜先生回到杭州,潘大掌柜,你覺得松江知縣他會無緣無故的推脫這門看起來很不錯的親事嗎?」
「當然,具體的情況,我會派人去打聽,但是想來事情已經是在進行中了,這個時候,杜先生當然不能會南京,否則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這可就有些大事不妙了!」潘存孝聽得此話,再也不質疑此事的真實,只是連連搓手,一臉的焦慮模樣:「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才好?」
和他的一臉抓狂比起來,杜子清算是鎮定了的,他的抓狂和焦慮,在從松江到杭州的路上,已經在馬背上被風吹的乾乾淨淨了,此刻見到潘存孝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他微微嘆息了一下。
一直以來,別看自己幫著鐵廠壯大,好像是潘存孝占了自己的便宜,但是,他可是知道,這事情一出,自己以前做的那些,全部都算是抹殺了,受自己的連累,潘存孝真有可能被人吃的屍骨無存,甚至還有牢獄之災。
「叫你過來,就是為了和你商議這事情了,在南京我和六合鐵廠之間的關係,是瞞不住人的,更別說我還做了鐵廠的大執事,你肯定是會受到牽連的,問題是,你是願意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個別人決定,還是咱們幾人商議,如何自救一下!」
「怎麼自救,怎麼才能自救!」潘存孝的聲音都有些變了,陡然牽扯進這樣的事情當中,要是他對杜子清一點怨恨都沒有了的,實際上,剛剛確定這事情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盤算自己能不能 和杜子清撇清關係。
只是杜子清的話,好像一盆冷水澆在他的頭上,沒錯,這根本不是能不能撇清的事情,官府要謀奪商家的產業,無緣無故還能扣個屎盆子過來了呢,何況這次,都根本不用他們去找盆子,現成的就有,這是杜子清和自己,硬生生的將自己的把柄,送到那幫貪得無厭的傢伙身上啊!
「將鐵廠轉手吧!」杜子清說道:「我和蘇掌柜的談了,眼下大家合作的事情,依然不變,只是從此以後,全部有隆慶昌接手,文書地契什麼的,找人做個中人,這樣的話,鐵廠至少不會落在外人手中!」
「依然每年可以給你鐵廠的兩成乾股紅利!」蘇文君補上一句:「一旦轉手,銀錢你要現銀一次付清也可以,分次付清也行,我隆慶昌不會做那趁火打劫的事情,更不會壓低價錢坑害你!」
「我辛辛苦苦幹了大半輩子的營生,就這麼沒了?」潘存孝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不僅僅如此,你還得隱姓埋名,若是事情往不好的地方發展,你甚至得外出避禍都有可能!」蘇文君說道:「當然,這些事情,我隆慶昌依然可以幫你一些忙!」
「若是事情沒想的那麼壞呢,或許,這一次朝廷就是雷聲大雨點小,杜大人宦海浮沉多年,總會有些人脈手段,沒準能 逃過這一劫難呢!」
潘存孝不大死心,或者說他依然還有著僥倖之心。
「那樣就最好了!」蘇文君看著他,目光中露出一絲不甚明了的眼神:「如果那樣,也無非大家空擔憂一場,沒什麼害處,不過,潘掌柜,連杜先生都不打算回南京了,你真的要賭一把嗎?」
她搖搖頭,甚至有些憐憫的味道:「或許今晚,或者明日,或許不知道那一日,官府的人就上你的門了,你覺得和他們,到時候還有道理可講嗎?早做籌謀,家人,產業,都可以做點安排,等到事到臨頭了,什麼都不做,那麼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