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昌常州分號的掌柜襄理名叫顧大海，乃是當地有名的地頭蛇，對於蘇文君要求的各種消息和情報的搜集非常在行。
此人每日裡堂而皇之的穿著長袍，戴著方巾在常州府城裡亂晃，街上的流氓地痞，茶館酒樓妓院的酒保龜奴都賣他面子，充當他的眼線暗探，偵查那些外地客商的行蹤談話。
所以杜子清他們對於現在拍賣會的情況，也算是有著清楚地了解。
而顧大海匯報的那位欽差大人的情況也很詳細，每天都有誰去拜訪了，那位官員親自前往了，那位私下送禮了？全都有記錄。
自古官商勾結，因為牽扯到的官府各級官員的利益，自然也少不了各種走動，一眾碌碌忙忙的各方奔走，無非是想在這場拍賣會當中為自己謀得一分利益而已。
現在的情勢似乎有點不一樣了，洪武年制定的祖制當中，無不遵循的是重農輕商的制度，抑制工商業被朱元璋的子孫遵循了這麼久，到了崇禎的時候，卻有點不一樣了。
士農工商的排位中，這最底層的商人似乎有點翻身了架勢，好像這也是當下整個大明天下很普遍被認可的事情了。
說白了，無非是萬曆年的三次戰爭掏空了大明王朝的底子，到了崇禎這裡，又是滿洲女真人，又是西北流民，又是雲貴土邦鬧事，又是山東孔友德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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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加在一起，使得大明朝廷的官府基礎被破壞殆盡，官府的威嚴也逐漸喪失，對於朝廷管控的工商業反而是一種好事。
因為商人們發現，這幾年經商的好處越來越大，很多人都能夠通過經商賺取的銀子，買一個官身，前些年魏忠賢在的時候，這股風則是越刮越大。
雖然後面朝廷整頓了，可是在一般商人的眼中，官員的身份已經不再那麼神聖了，而很多官員私底下家屬也在經商，畢竟銀錢這種好東西，沒有認識不愛的。
工商業鬆綁是潛移默化的，而民間自然有他的發展土壤，這幾年，雖然工業基礎日漸衰落，但是商業卻在不斷發展，這也使得崇禎朝明見財富流通的很興旺，也帶動了朝廷的賦稅，朝廷突然之間感覺到有錢了。
朝廷不管戚墅堰機器工坊拍賣帶來的負面效應，最起碼這是一筆來財的事情，所以他們也很重視。
針對於此次拍賣，蘇文君和杜子清他們分析，其實最大的一個競爭對手應該是武昌的左家。
這是最近幾年才崛起的一個非常有實力的大商家，專門以建造蒸汽動力船舶為主。聽說他們背後有著四川屬地左良玉的勢力關係。
蒸汽動力因為非常適合製造明輪船，甚至能夠通過金屬加固的船體，這種蒸汽動力的明輪船，最適合在內河航運當中使用。
目前不要說江南地區，兩湖四川乃至黃淮兩地內河航運的蒸汽動力名輪船基本上都是武昌左家生產的，所以他們發了大財了。
可是能夠被排上號的其他幾家也都不簡單，淮西礦業的梅家聽說才是山東兗州煤礦背後的東家，勢力也不容小覷。
還有廣東的造船李家，中原燒瓷業的彭家，哪一個都是資金雄厚的主，且背後與官府各個朝中大佬有勾結，所以都是強勁的對手。
整個拍賣會還未舉行，底下已經是暗流涌動了，這些天各方商家和準備在拍賣會上分一杯羹的人，都在四處活動，也帶動著常州當地的酒肆茶社乃至勾欄青樓的生意異常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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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方面，這場拍賣會涉及到好幾個衙門，工部負責機器設備的交接，戶部負責收銀子，錦衣衛負責安全保衛，常州府負責外圍各種後勤工作。
還有司禮監的一個名叫宗逸的老太監和工戶兩科的給事中負責稽核監督，都察院的人當然也少不了，足足來了好幾個個御史，整天惡狼一般盯著拍賣的所有細節，自然是想給主要辦事的找麻煩的。
戚墅堰機器廠占地數百畝，橫跨運河兩岸，廠房如同連營，機器設備多如牛毛，雖然比不上台灣的工業開發區，但也算得上是大明數一數二的大廠了，總資產價值起碼上千萬兩銀子，如果這次拍賣成功，將會為戶部增加一筆巨額的收入。
如此燙手的山芋，誰都是小心謹慎的，南京工部深知其中的利害，雖然這次是他們主持，但還是向北京朝廷申請了檢察人員。
因為是公開喊價，所以作弊的機會不大，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燈，拍賣稍微有一點偏頗之處，就會被這些手眼通天的傢伙搞得滿城風雨。
如果是硬拼現銀財力的話，恐怕與會的各路大商家，也都好不到哪裡去，這年頭誰帳面上保留那麼多現銀啊？
所以蘇文君這次運來的二百萬兩的現銀，就成了最大的籌碼了。
那麼說，蘇文君此舉對於整個拍賣會，顯然是勢在必得，杜子清嘴上不說，但是心裏面並非是太痛快。
隆慶昌如此大規模插手工業製造，究竟意圖為何？他實在是有點想不明白。
甚至說這一次弄來的現銀，雖然是繳獲西班牙人的，但並非是隆慶昌一家所有，台海貿易公司應該才是這批銀子的真正的主人才對。
但是從廈門見面開始，一直到常州，蘇文君好像再跟他裝傻一樣，絲毫也不提這個話題。
那麼杜子清雖然可以大度的表示，台海貿易公司與隆慶昌本是一家，這個銀子如何用，完全可以讓隆慶昌做主。
但是委員會那邊畢竟是需要報告討論甚至批准的，自己哪有這個權利做這樣的事情？
直到拍賣會前一天的時候，杜子清實在忍不住了，於是向蘇文君委婉的提出這個問題來，卻不料蘇文君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你真是個憨瓜！傻樣！」
萼兒在他身後「撲哧！」一聲就笑了，杜子清哭笑不得，但又摸不著頭腦，轉頭看著萼兒：
「這麼說你知道為什麼了？快跟我說說。」
「少爺你大概是事情想多了，腦子被堵住了吧？文君姐姐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她這麼做自然有這麼做的道理。」
「這……這……？」杜子清更加迷糊了，看了看萼兒，又看了看夕樹靜香，靜香抬頭看天裝沒聽見。
「好啊！你們竟然有事瞞著我，這還了得？」杜子清假裝生氣的喊道。
「嘻嘻……你最好直接去問文君姐吧」萼兒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