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疑對墨家堅守的信條指指點點,相反,我對一直堅守這些信條的墨家子弟,都是保持著莫大的敬意!」
杜子清搖搖頭:「只是有的時候,我發現很是無奈,很多事情真的不是靠單槍匹馬,靠著一腔熱血就可以做到的,我仰慕墨家作為,也想加入墨家,但是我心中抱負,如果全部都按照這些信條行事,卻是如何都實現不了的!」
「所以,這些天來,我一直都糾結著這事情,然而,有事情發生了,我必須要拿出決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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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清一點都沒有隱瞞,將即將到來甚至已經到來的關於科場舞弊案的官場風暴,一一給蘇文君道來,而對著這事情尚且有些一知半解的鄭玉嬋,這個時候,也終於明白自己的相公,現在處於一個什麼境地了。
「那你今日來,是向我墨家求援來了?」蘇文君靜靜的聽完他的說話,也不表示什麼:「你的心中是怎麼打算的,不妨攤開來說,杜先生,雖然我兩人相交未必多深厚,但是我對杜先生你的為人和才學,都是十分的欽佩的,這個事情,若是因為遮掩或者是猜疑,引起一些誤會,那就划算了,您說是嗎?」
「我可以入你墨家,但是那些信條,我未必能堅守,我唯一能保證的是,我的作為也好,目的也好,絕對不是為了一己私利,若是違了今日的許諾,墨家子弟,人人可以得而誅之!」
杜子清看了蘇文君一眼,見到對方沒什麼反應,繼續說道。
「我也可以不入你墨家,但是,我需要你們墨家的庇護,保得我的周全 ,甚至令我有施展心中才學抱負的機會,作為回報,將來無論我有什麼所獲,都必定有一份回報給墨家!」
杜子清吐了口氣,「黑臂弩,精鐵,還有鐵廠正在研製的改良火銃,這些是軍械;織機,提花機之類的,這些是民生,不是杜某妄自菲薄,對於我來說,這僅僅只是一些靈光一閃的念頭,這天下術科何其之多,隨便選擇一門,就足以令人研究終生,難道蘇掌柜的不好奇,我心中到底還有些什麼東西沒有顯露出來嗎?」
「這些沒有顯露出來的東西,又有多少可以化作財富,造福百姓,又有多少可以變成軍械,增強國力?」杜子清仿佛是一個推銷自己的拙劣商人,努力的遊說著對方。
蘇文君拿起面前的一杯香茶,慢慢的吃了起來,杜子清閉上嘴,也不說話了,他可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接下來,就是對方要做出決斷了。
這場上了邸報的科場舞弊案,不管有沒有到來,到來的是何等的狂暴,他能確定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他絕對會受牽連。
第二,墨家掌控的隆慶昌,因為他們堅守的不得為官這一條,他們絕對不會受牽連。
而和自己有關係,又有能力庇護自己的,似乎也就只有他們了,如果他們拒絕了自己,那麼現在他唯一都能做的,就是立刻去潘存孝那邊,將自己家裡投入鐵廠的銀子取出來,有多少取多少,然後開始準備逃亡天涯了。
也不知道,自己這種逃亡,在精於緝捕犯官的朝廷錦衣衛的眼裡,會不會是可笑的一種行為。
足足將手中的那杯香茶喝得見底了,蘇文君才緩緩的抬起頭來。
「不瞞杜先生,其實,關於杜先生,家父和我,甚至還有介叔叔,都曾經討論過,我們對杜先生也曾經進行過很為詳細的調查,自從杜先生小時一場大病之後,病好了就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雖然在病中,杜先生的父親也曾經為杜先生請過西席,但是教授的無非是些是四書五經之類的東西!」
說到四書五經的時候,蘇文君微微撇了撇嘴,「但是,不管我們怎麼查,甚至買通你你府上的下人,也查不出半點杜先生可以學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念頭知識的來由,這不禁讓我們很是好奇!」
她朝著杜子清笑了笑:「當然,我們也知道,無論怎麼問,杜先生是不會告訴我們的,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們對杜先生有些猜想!」
杜子清心裡一沉,他知道對方會調查自己,但是沒想到對方會將自己調查得這麼細緻,這麼看來,墨家傳承千年,還真不是什麼僥倖的事情,人家對於自己的敵人也好,對於自己的合作夥伴也好,從來都是沒有掉以輕心的。
「要麼,就是夜夢神人授學,這種說法雖然荒誕,我墨家子弟從來都不是不信的,但是歷朝歷代,總會有那麼一人或者幾人,露出這般說辭,而只要是有這般說辭的,都是奇人,他們的所學所知,不管是為禍還是為福,都比當時的人等更為……怎麼說,用杜先生曾經說過的一個詞兒來形容,就是『先進』」!
「要麼,就是大能轉世,菩薩下凡神仙下凡之類的,這些也是虛無縹緲的事情,我墨家子弟一生精研機巧之學,對虛無縹緲的東西從來都知道是靠不住的東西,只有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才能讓我們信服,如果一個人生而知之,完全不用學習,就知道許多他從來不曾接觸過的學識,那麼,就只能用這種說法來解釋了!」
「人墮入輪迴,或許總有那麼些意志堅定之輩能抵禦那孟婆的一碗迷魂湯,文君有時候甚至想,杜先生小時候那一場大病,是不是就是那一碗迷魂湯的功效,等到過了多年之後,這迷魂湯的藥力逐漸消散,於是,先生也就回復正常了!」
蘇文君看著杜子清,笑了起來:「杜先生不用急著承認或者否認,不過都是一些猜測而已,文君也沒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不過,文君可以確定一點是,杜先生你是一個奇人!」
杜子清心裡一松,對方這是變相的承認自己了,那就是說,至少蘇文君覺得可以接納自己了?
卻不料蘇文君話頭一轉:「儘管我也很想邀請先生加入我們墨家,但是,上千年的堅守的信條,不可能為了先生一人而改變,這是我墨家傳承的根本,如果,這些信條可以隨意變動,那我墨家,在千年之前,就已經不復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