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看望下老朋友

  其實心理疏導的方式比起醫療衛生方面的照顧更重要,這一點也是杜子清跟王弼探討過的。°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好在王弼對這一手融會貫通的很在行,並且還專門制定了虎衛軍對待戰俘的各種條例出來,在杜子清看過之後大為讚賞,並且通報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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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戰俘條例執行之後,果然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但此刻是在馬尼拉,西洋戰俘營當中施行,很多人也沒底,所以王弼自然是親自來此執行了。

  瓦羅爾當然不懂得這些心理學上的講究,他只知道自己所加入的這支瓊海軍,其華人上司們一向很有人情味兒,對待戰爭俘虜總是很仁慈,他自己就親身體會過。

  這裡的同胞們遲早也會意識到這一點,瓦羅爾心中暗自想到。他繞過靠近帳幕外邊緣,能夠曬到太陽的重傷員病床區。

  躺在這裡的人大都是剛做過截肢手術,少了一條腿或者一條胳膊的倒霉鬼,有些人還在哼哼唧唧的哭泣,哀悼自己運氣不好,成了殘廢。

  可瓦羅爾覺得他們的運氣已經夠好了,如果這是在歐洲軍的營地中,哪怕王公貴族,受到這麼重的傷勢,能不能活下來也要完全碰運氣。

  在這個時代,手術後的病菌感染以及傷口潰爛是哪怕連上帝也無法解決的問題。

  不過在這裡,那些壓根兒不相信上帝的瓊海軍醫官們卻似乎已經征服了這個難關。

  用他們所傳授的護理方式,那些被切除肢體的人基本不會發生感染,就是在用濃鹽水和烈性酒清洗傷口時會吃點苦頭……但無論如何,總比送命要好得多了。

  就是對於已經發生感染,傷口開始腐爛了的倒霉蛋,他們也不是無法可治。


  方法雖然有點噁心,可效果卻非常好。當時因為要接受培訓而在現場觀看到這一幕的幾位歐洲傳教士都大喊著這是東方巫術。

  然而回頭當他們自己在護理中遇到此類問題時,卻也不得不用同樣的方式處理傷口。

  所以躺在這裡的那些人,即使少了一條胳膊一條腿,只要能熬過最初的痛苦,便終究可以活下去,以後裝上一條木腿,或是在手臂上裝上半截鐵鉤子。

  將來依舊可以回到西班牙的鄉村去嚇唬那些小孩子,或者在小酒館裡向那些愚昧的農夫村婦們述說自己在東南亞這邊所經歷的一切,以騙取一份免費酒水……。

  瓦羅爾抬頭看到牆角破舊的西班牙軍旗,心中泛出一絲悵然,雖說這年頭民族概念並不強烈,但作為歐洲有數的強國,且曾是西班牙最強軍團的一份子,心裡未嘗是沒有一絲驕傲在的。

  只是這樣的驕傲先是被虎衛軍的大炮火槍所徹底擊碎,可隨後卻又領略到他們的另一面,這支軍隊打擊起敵人來毫不容情,但在擊敗了對手之後,卻又表現出相當的寬容和仁慈。

  對於俘虜中傷員的照料,甚至比歐洲人自己的軍隊還要周到。

  但瓦羅爾知道這並不是虎衛軍對他們有什麼特別企圖,只是他們的醫療技術自然而然達到了這個水平而已。

  

  比起歐洲那些只知道切開病人血管放血的殺人醫生,這裡的華人軍醫顯然更知道如何救人,就好像他們的軍人更知道如何殺人一樣。

  很顯然,驕傲的歐洲人遲早應該意識到這一點,他們不再是這個世界上文明程度最高的社會了。

  懷抱著這樣複雜的心態,瓦羅爾穿過那些傷員,走到裡面一處比較偏僻的角落,這地方通風不太好,又有點潮濕,不過相應的,被安排在這裡的傷員都是屬於快要痊癒的,也不會來計較環境問題,虎衛軍在這方面很仔細。

  某張鋪位上,一個頭上扎著繃帶的西班牙軍官正在和一位教士交談,那軍官傷勢不重,只是因為被爆炸氣浪掀起的雜物打破了頭而導致昏迷。

  和所有在救護所里甦醒過來的西班牙人一樣,他此時正迫切想要知道自己所處的環境,屬於哪一方,以及至關重要的安全程度。

  這軍官很固執,他無論如何不肯相信自己眼下是在戰俘營里,面前整潔的環境,潔白的床單,以及這位身穿黑袍分明是歐洲人士的白人教友,使得這名西班牙軍官堅信:他當前應該是在教會醫院中,甚至還猜測他們贏得了戰爭。

  那位教士已經被他糾纏了好一會兒,很有點不耐煩了,但為了維持「天主」僕人的風度,依舊不得不耐著性子跟他交談。幸好瓦羅爾的及時出現將他從這種尷尬中解脫出來。

  「弗蘭克……弗朗西斯科?德?艾吉梅爾少校」

  先是被叫出暱稱,後又被稱呼全名和官位的西班牙軍官愕然回過頭來,他首先看見了瓦羅爾身上穿的綠軍裝,立即本能伸出手去床邊,想要抓取自己的佩劍,當然抓了個空。

  不過之後他便死死盯著瓦羅爾的面孔,臉上先後顯現出驚訝,欣喜,以及憤怒等多種複雜情緒。

  「瓦羅爾哦,上帝,我這是眼花了吧……真的是你嗎?」

  「是我,你沒看錯。是我把你從戰場上背下來的――就好像你當初從尼德蘭人的死人堆里把我背出來一樣。」

  瓦羅爾走到他的老朋友身邊,先是很熟練的查看了一下對方傷勢,基本上每個虎衛軍士兵都要接受一些簡單的救護訓練,以及基礎的衛生常識。

  看到老朋友的傷確實不嚴重,不會發生感染,瓦羅爾才在他身邊坐下來。

  那個被「解救」出來的教士很感激地向他點點頭,立即走到旁邊照顧其他病人去了,留下他們兩人說話。

  西班牙軍官漸漸平靜下來,他看看瓦羅爾身上的綠軍裝,又看看周圍與歐洲風格洄異的布置,終於嘆了口氣:

  「這麼說我真是被俘虜了……」

  「算是吧,不過你沒必要感到恥辱,因為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昏迷過去了。」

  瓦羅爾知道這位老友因為出身於騎士階層,特別重視家族榮耀,所以特地安慰他一句。不過這句話反而讓對方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慢慢的開始變得憤憤不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