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師爺為人圓滑，但卻不是狡猾，他知道跟什麼人說什麼話，但自己讀書人的身份卻是需要矜持的，在泥腿子面前的面子最重要。💗✎ ➅➈𝓼нυ𝔵.𝓬ᵒＭ ✌👹
但是自己主動要求為那幾個民工幫忙，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這是很失面子的事情。
然而這次，這幾個泥腿子居然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那個年紀大的老頭子還算客氣，抬起屁股欠了欠身子表示感謝，而其他幾個小伙子則根本沒理會他，仍然自顧自在地上寫寫劃劃。
這下子可把湯師爺氣壞了，這幫泥腿子啥時候變這麼囂張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發現這幫人還真是在算數，不過用的符號明顯是那些委員會的人日常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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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從他們口中念叨的數目字聽起來，這些人計算的數目居然相當之大，就是湯師爺自己，碰到這麼大的數字也要藉助算盤算籌才敢上手的，而他們居然隨隨便便就這麼蹲在泥巴地上算開了？
湯師爺當時就覺得頭腦熱血上涌，太陽穴突突直跳。
身為一個帳房師爺，精通算術乃是他生平最引以為自豪的技能了，可如今這幾個頂頂下賤的泥腿軍戶才跟那伙兒人混了幾十天功夫，居然也能算數了？而且還是這麼輕鬆寫意？
平心而論，從頭到尾那些泥腿子並沒有絲毫對湯大師爺不敬的行為。後來那張老頭子還專門向他道歉，說娃子們沒站起來向他問好是因為不敢分心。
可這些人也在算數這個事實本身就已經讓湯師爺感到了莫大侮辱。每從他們口中報出一個數目字，就好像一記響亮無比的耳光抽打在他的臉上。
氣昏了頭的湯大師爺最終做了一件令他終身後悔的蠢——他居然主動提出要和這些泥腿子比賽算術！
儘管那些泥腿子誠惶誠恐的一再表示自己絕不敢和老爺比試，但已經鑽入牛角尖，甚至覺得這是那委員會的人故意安排來羞辱他的，湯師爺卻不依不饒，一定要較出個高下。
題目也是現成的，湯師爺把當年在海澄縣的稅賦數字拿出來讓他們匯總。他相信那些短毛再怎麼神奇，也不可能提前知道這組數據，因為這是當年他一晚上熬夜才算出來的。
那幫泥腿子終究還是不敢違逆他，商議片刻之後便又用草棍兒在地上劃拉開了。
片刻之後，當他們誠惶誠恐拿著一組數據報到湯師爺面前時，這位素來自傲的湯大師爺只感到天旋地轉，差點沒把一口心頭熱血都噴出去。
幸好，那些泥腿兒並沒有把這看成是比試，他們以為湯師爺這是在考校他們，所以從頭至尾一直恭恭敬敬的。這也是湯師爺沒有馬上去找根繩子學上司那樣去上吊的唯一原因。
當初聽到自己被發配海島，那位自認為一身傲骨的梁縣令，可是鬧了一出上吊的好戲哪。
湯師爺實在是想不通，他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這些泥腿子所掌握的東西顯然非常厲害。
面對他的詢問，這些人也非常老實，一下子就把教授他們數術的那位小陳先生給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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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師爺暗自打個哆嗦，那位小陳先生他也見過，二十來歲的毛頭小伙子，嘴上一根鬍鬚都沒，平日裡說話做事看起來也不太靠譜，根本就是一小毛娃子，居然還有這本事？
他們說的小陳先生實際上是杜子清分到王弼身邊幫忙的，原來陳家莊的陳樹，他可是當初跟著杜子清學了不少事情。
而現在給縣衙搭建文廟縣學的這群民工，那可是原來就被王弼之前管理的戰俘海盜，這些人現在早就被吸收進了委員會的勞動人力資源內，因為實在是沒啥特長，就一直在建築隊混日子。
杜子清是一直堅持為下面人上文化課的，不論是陳家莊那些陳家後生，海華絲後來小王村那些人，甚至在俘虜當中，乃至後來虎衛軍的軍隊中，文化課基本上就是一脈相傳的。
別的還都算了，認個字會寫個名字，懂得常用語，但是基礎的算術和四則運算是被認為最為值錢的許文而成為傳統，一直保留了下來。
這位被稱為小陳先生的陳樹，當年總是跟在陳果的屁股後面，但卻挺好學的，杜子清也曾誇獎過他，腦子好用。
以湯師爺的眼光，對陳樹來看，也就算個幹練之人吧，可要說他是什麼大才，似乎又不象，那委員會內部好像也根本沒把他當回事。但很明顯，這位小陳先生掌握的本領在那些委員會的人眼裡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湯師爺之所以放下身段，能跟下面的民工談話，刻意去和這些人結交，一方面是因為讀書人的好奇心使然，另一方面，也隱約有一份想要探聽這些人虛實的念頭。
結果，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位師爺是如願以償了，最近這段時間他確實了解到許許多多的新知識。
但如願以償的過了頭也不是好事！與他事先料想的完全相反，這些委員會的人其實根本不在乎他的探聽，反而很樂意向他展示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技術和學識。
尤其是那我杜子清主席，每一次談話之後，都會讓湯師爺頭暈眼花，因為天文地理幾乎無所不包，聽聞這位杜主席原來也是舉人出身，可他怎麼知道這麼多哪？而他所說的那些自己細琢磨之下，能理解根本不多。
一開始，湯師爺師爺每天晚上回到家中後，還堅持把今天探聽到新消息新名詞摹寫下來。
但十來天之後他就不得不放棄了這種計劃，因為每天都會聽到大量新鮮詞語和事情，根本都記不住，就算是記得的一小部分，真要用毛筆一一錄到紙上，那他就別想睡覺了。
最後，湯師爺只能在自己那本「湯氏實錄」上做了如下記載： 「……其物巧奪天工，其人深不可測。今日方知天下之大，天外有天！悲乎，幸夫。」
此後湯師爺也乾脆徹底不要臉面了，他天天晚上和那群泥腿子擠在一起聽那位小陳先生上課，每日裡跟他們混作一團，跟誰都稱兄道弟。
尤其是他會刻意的去接觸委員會的那些人，尤其是年輕人在他看來，那些年輕人似乎被杜子清影響的更厲害，而他們身上才能學到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