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萊州城下,官兵和叛軍進行了一場大戰,官兵大勝。𝟨𝟫sɥnx˙ɔoɯ
這其中的很多細節,杜子清不是很清楚,畢竟他窩在一邊也實在是難以弄清楚,但是事後借著送火銃,他去了一趟掖縣,還是能弄清楚一些情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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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陽堅守,叛軍久攻萊陽不下,兵鋒本就已經疲憊,山東大營的兵馬,在朱大典指揮調度下,與城裡的官兵配合,漂亮的進行了一次反殺,消滅叛軍上萬人,期間據說還有來自遼東的援兵相助。
現在朝廷的兵馬趁著大勝之後的銳氣,已經整頓兵馬,逐步朝著登州方向推進,而在那支據說全部都是騎兵的遼東援兵的支援下,屢戰屢勝,更是收復了不少地方,叛軍節節敗退,勢力全面收縮。
照著這個勢頭下去,最多還有一個月,朝廷的兵馬就會出現在登州城下,和孔有德的兵馬決一死戰。
這對於杜子清來說是好消息,對於孫元化來說,就未必是好消息了。
杜子清有一點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登州最危險的時間已經過去了,現在可以算做是黎明前的黑暗了,登州有沒有他在意的東西呢?
有,那匠戶營成套的基礎設施,那些大量有著技藝的工匠,都是他在意的東西,但是說最在意的,當然是締造這一切的那個人了——孫元化。
在叛軍的攻擊下支持了下來,沒有戰死,沒有殉城,這是孫元化的運道,但是,孫元化的運道,在朝廷的援兵到來之極,基本上就到頭了。
以孔有德的實力和兵力,不用想,和朝廷兵馬的這一次決戰之後,失敗的肯定是他,以朱大典的強勢,只怕登州一解圍,進入登州,那登州的大小事務,軍權民權,只怕是離開要全部拿到手的,孫元化立刻會被架空。
而孫元化想的將功抵罪那一套,也一直以來是他自己的美好願望,孔有德之亂,糜亂大半個山東,死傷這麼多百姓,耗費朝廷這麼多錢糧兵馬,若是沒人背鍋,那是絕對不現實的。
杜子清推測,最好的結果,那就是朱大典帶兵兵馬消滅叛軍之後,控制登州城,恢復秩序,並等待著朝廷的指令,期間孫元化會被架空閒置,這段時間不會太長,朝廷的治罪的命令,只怕很快就下來。
作為一個官員,甚至是巡撫,惹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事後被懲治,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這個官員,是孫元化,杜子清就有些不大接受了,在他看來,孫元化做一個科學家的本事,顯然要比他做官的本事高明多了,但是,因為官員的身份,連累這個高明的科學家也完蛋了,那就是太值得了。
進城來,第一個是告知孫元化這個好消息,希望登州城裡能儘量配合城外的兵馬,提高士氣,另外一個,就是給孫元化打打預防針,讓他有心理準備迎接將來的局面,或者說,探知一下孫元化心裡真實的打算。
說心裡話,拋開一切現實的因素不談,就談談技術這一塊,杜子清還是很願意和潘存仁,孫元化這一類的人共同打造自己的事業的。所謂志同道合,說的就是這意思。
「好,好,好!」
孫元化連說三個好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當然你帶匠戶營離開,我以為破城在即,都已經做好了以身殉城的準備,沒想到我還能看到朝廷大軍來援,叛軍倉皇逃遁的這一天!」孫元化有些唏噓:「看來,我還是有那麼幾分運道的!」
「大人你一直都沒問我,如何安置匠戶營的那些工匠呢?」杜子清笑道。
「這有什麼好問的!」孫元化看著他,「你去而復返,那些人肯定得到了很好的安置,要不然,你也不會重回險地……」
他沉吟了一下:「現在匠戶營是在萊州那邊,為朝廷兵馬效力吧!」
「算是吧!」杜子清點了點頭,具體的事情,和孫元化就沒什麼可說的,難道告訴他自己和監軍太監呂直打成了小默契,用軍械換生存物資,並努力保證匠戶營的主導權麼?
自己的這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說給此刻操心著滿城人的生死的孫元化來說,不成了笑話了麼?
「匠戶營你已經帶走了,你此刻進城,不會僅僅是為我帶來這個好消息的吧!」孫元化看這杜子清,緩緩說道:「你干冒奇險重新進城,肯定所有要事,說吧,你我之間,無不可說之言!!!」
「我想知道,若是朝廷兵馬大勝,大人你打算如何自處?」杜子清沉吟了一下,說道:「不瞞大人說,朝廷早就委任了新的登萊巡撫,大人的職務和差事在登州被叛軍圍著的那一天,就已經被朝廷撤了,大人現在,其實就是一個白身,還是一個待罪的白身!」
「想來也是這樣,朝廷有著朝廷的制度規矩!」孫元化一點都不奇怪:「不過,既然登州還沒有回到朝廷的手裡,還在我手裡苦苦支持著,我這個巡撫就要繼續幹下去,等到朝廷兵馬進了登州,這一切的權利,我自然會交卸,憲之,你我相處,你可見我是一個貪戀權利戀棧不去的人?」
他嘆了口氣:「至於以後的事情,就交給朝廷了,我自問不負本心就好,男子漢大丈夫,存身在這天地之間,有些事情,是必須得做的,有些過錯,是必須承當後果的!」
他臉上頗為惋惜的樣子:「只是可惜,孔有德這人,原本以為是一員猛將,將來在朝廷驅逐韃子的時候,會有其用武之地,沒想到他這麼以來,葬送了自己,也坑害了我,我苦心經營登萊兩年有餘,為的有朝一日能重創韃子,保護百姓,只怕這輩子,我再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孫元化對自己心中最大的這個執念,早就不抱著什麼幻想了,就叫僥倖過了這一關,只怕以後領軍和後金韃子對抗,也絕對不可能的了,他對自己的生死,可以等閒視之,但是,這個執念再無實現的可能,卻是讓他心裡隱隱作疼,遺憾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