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不屈

  「嗚呼哈,嗚呼哈!」

  伴隨著陣陣呼和怪叫聲和馬蹄聲,幾名騎兵翻身下馬,將捆成粽子一般的三皮帶進營帳。

  「把他交給我把,牛錄額真大人要親自審問。」

  見同牛錄的馬甲抓了舌頭回來,費揚古笑著迎了上去。

  「這股南蠻尼堪好生可惡,咱們一整隊大清勇士都折在他們手上,費揚古,審的時候記得下狠手。」

  領頭那名壯達揚起手中的繩頭,朝費揚古丟去。

  「狗尼堪!老實點!」

  費揚古剛接過繩頭,便揚起刀鞘狠狠往三皮臉上砸去。

  三皮臉上頓時鮮血長流,引來眾清兵圍在周邊,對三皮指指點點,用滿洲語大聲取笑著。

  三皮對他們怒目而視,剛才他滾落地上,又被繩索拉扯,身上滿是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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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三皮不懼不屈的樣子,幾個清兵大怒,立馬又是幾馬鞭揮了上去。

  三皮拼命掙扎,口中只是罵聲不絕。

  瞧見三皮這副兇悍的模樣,孔忠清不禁縮了縮脖子,只覺這名尼堪身上的氣質很不一樣。

  跟在大明各地潛伏時候見到的士兵都很不一樣。

  那股兇悍頑強的勁頭,他似乎只在一個叫雷鳴堡的地方見到過。

  而他哥哥,就慘死在那個地方。

  想到這,孔忠清臉上有浮現一抹狠厲,連帶看三皮的眼神都是兇惡起來。

  費揚古很快將三皮壓進牛錄額真的大帳。

  大帳內,那牛錄額真身,身著明盔,背後插著一面方旗,正在帳篷里來回踱步。

  本牛錄一整支小隊全軍覆沒的消息他已經聽說了。

  據說是一場惡戰,己方有幾人被砍去首級,還失去了一些戰馬器械,似乎還有一人被擒去。

  他帶著同牛錄的勇士們隨旗主入境十幾天,大大小小的戰役也打了七場。

  每每遇到的明軍都是孱弱不堪,連大清勇士一次衝鋒都抵擋不住。

  剛才那幫明軍是什麼人,竟如此的悍勇?

  在這牛錄額真的記憶中,現在明軍很少有人敢與他們野戰,就算各堡的明軍夜不收也往往望風而逃。

  他目光冰冷的看向被押進帳篷的三皮,沉吟半晌,越想越覺得這支明軍身上有股不同之處。

  「住手,這尼堪還有用,別打死了!」

  制止住幾個手下對三皮的鞭打,他用滿洲語交待了幾句,將三皮押解回去大營審問。

  很快的,三皮被五花大綁,捆於一匹戰馬上,往東面押解而去。

  他們一行人一直往東,從湯河谷石灣過河。

  由於乾旱,這湯河水已是乾涸了許多,踏馬就可以過去。

  他們進入蔚州地界後,在離美峪所不遠一個叫彌托堡的軍堡附近停了下來,進入一個清兵大營之內。

  一路的折磨,三皮全身上下已是傷痕累累,身上的血跡都干透了。

  不過他的眼睛卻是依舊明亮,神情也十分平靜,他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三皮被送入營內的一個大帳中,看營內的旗號多為藍底紅邊。

  這帳中韃子兵的盔甲同樣是藍色外鑲紅邊,三皮知道這是魏護大人說韃子的鑲藍旗軍隊。

  此時大帳首位,正坐著一個四十餘歲的清兵將領,身著精良的白色鑲紅盔甲,大餅臉,塌鼻子,臉上有幾道疤痕,容貌頗為的醜陋兇惡,腦後拖著一根細長的金錢鼠尾豬尾辮。

  三皮看大帳前一桿大纛,纛上無蟒,再看這韃子將官的盔甲,定是韃子中稱為甲喇額真的將官,漢人稱其為參領。

  三皮知道韃子兵分為八旗,每旗下分五個參領,每參領下轄佐領,也就是牛錄額真若干。

  在這甲喇額真的左右兩旁,此時正分坐著幾個牛錄額真打扮的清兵將領,此外還有一個四十餘歲,漢人打扮的通事,戰戰兢兢地立在他們的旁邊。

  「甲喇額真大人,這便是屬下抓獲的那名尼堪夜不收。」

  進入大帳,那牛錄額真不復剛剛在自己帳中的泰然自若,而是恭敬的跪下,給上級軍官磕頭。

  韃子營伍中等級森嚴,尤其是外出作戰時,見了上官不跪,上官是有權利斬首的。

  那牛錄額真用滿洲語嘰里咕嚕的向那甲喇額真稟報了一會。

  接著又交上自三皮懷中搜出的那份情報,那甲喇額真不通漢文,讓那通事翻譯。

  通事看後,卻是茫然不知所云,上面的文字單個他懂,連起來卻不知道什麼意思。

  他用滿洲語將文中的意思說出來,帳內各清兵將領也是聽得雲裡霧裡,這個文書,似乎和軍事情報沒有絲毫關係。

  那甲喇額真問通事道:「這是何意?」

  那通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說道:「這可能是一種秘語,用來傳遞情報,小人也是不懂。」

  那甲喇額真對通事道:「讓那尼堪跪下,將情報中的秘語說來。」

  那通事領命,對三皮說了。

  「狗漢奸,給清狗賣命,豬狗不如的東西。」三皮對著那通事罵了一陣,有扭頭看向那甲喇額真,呸了一聲道:「狗韃子,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要我向韃子下跪,那是休想。」

  那甲喇額真看三皮樣子,皺著眉頭問通事道:「那漢狗在說什麼?」

  通事戰戰兢兢將三皮的話說了,帳中清兵都是大怒,一齊喝罵,有幾個牛錄額真抽出鞭子,對三皮就是一陣毒打。

  三皮全身鮮血淋漓,只是不屈,他昂然立著,怒目瞪著各人,口中罵聲不停。

  那甲喇額真看著尼堪面對這麼多大清勇士竟還敢如此囂張,也是大怒,喝道:「給我將這尼堪的鼻子割去!」

  「我來!」

  押送三皮過來的牛錄額真獰笑著抽出解首刀,走向三皮。

  這隊尼堪的夜不收殺了他同牛牛錄好幾個勇士,若不是還有情報要審問,他早在自己大帳,便要將三皮折磨的生不如死。

  此時甲喇額真下令,他自然不會手軟。

  「啊!」

  伴隨著三皮一聲慘叫,那牛錄額真手中已是多出一顆鼻頭。

  三皮中庭鮮血長流,卻是極力抬頭,狠狠瞪向那甲喇額,語聲悽厲叫喊道:「狗韃子,狗韃子,我恨不能生啖其肉!」

  看他這樣子,帳中清兵都是心下湧起寒意,那甲喇額真暴跳如雷,吩咐將三皮綁到帳外的柱子去。

  三皮被綁到柱子上後,仍是罵聲不絕。

  到了半夜,那通事悄悄地走到三皮的身前,看他的慘狀,低聲嘆道:「這位兄弟,你又何苦如此?」

  看著那同事畏畏縮縮的模樣,三皮卻是冷笑道:「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我不後悔,我家大人會為我報仇的!」

  忽然,他又提高大喝兩聲:「殺奴,殺奴啊!」

  隨後,便唱起了雷鳴堡高昂的軍歌。

  見三皮一副不屈的模樣,那同事怔怔出神,眼見竟不知何時淌下兩滴淚來。

  他用力搖了搖頭,將偷偷放走這名明軍的念頭驅散,靜悄悄的走開了。

  那甲喇額真一個晚上睡不好,總夢見一些讓他恐懼的東西,又聽了外面三皮的叫罵聲,便喚進通事問道:「那尼堪在唱什麼?」

  那通事戰戰兢兢地答道:「是前宋岳武穆作的一首詞。」

  那甲喇額真大聲叫道:「岳飛?」

  他一下跳了起來,咬牙切齒,這岳飛曾是女真人的夢魘,也同樣是他們這些亂認祖宗滿洲人的夢魘。

  因為恐懼那股力量,一切外來異族,從女真人到滿洲人,都儘可能來醜化岳飛。

  在後世抗戰時,日軍也曾組織了一批淪陷區的漢奸文人,對岳飛大肆污衊攻擊,而對秦檜則是極力美化。

  那甲喇額真暴跳如雷,第二天一早,便在眾軍面前,將奄奄一息的三皮剖腹挖心,最後又分解其屍。

  做完這一切,那甲喇額真仍不解恨,從三皮身上,他得到一塊腰牌,從通事口中,他也知道上面有雷鳴堡幾個大字。

  甲喇額真還從抓獲三皮那個牛錄額真口中得知,己方曾有六個哨探,遇上對方一小隊的夜不收,結果己方有五人戰死,一人被擄走。

  自今年入關以來,鑲藍旗還從未一戰有過如此大的損失。

  什麼時候,明軍中有如此敢戰的軍士?

  好一個雷鳴堡,若不儘早除掉,只怕將來會成為我清軍勇士的大患。

  想到這裡,那甲喇額真臉上陰晴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