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護城河的阻攔,農民軍顯得信心十足,這一次幾乎是總攻,李自成在正面幾乎投入了全部的兵力,昨日一戰,損失了七八千人,但並沒有傷及根本,這點損失,也就占到了南門闖軍的一成,如果對於三十萬的闖軍總兵力來說,更加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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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保拿下洛陽,李自成也不託大,早已經派人傳令給劉宗敏和郝搖旗等人,讓他們抽調一些人馬來洛陽支援,李自成估計,這些援兵應該已經在路上了。闖軍有援兵,但洛陽沒有,此消彼長之下,洛陽的形勢更加不妙。
「殺啊!」無數飢兵扛著臨時製作的簡易雲梯朝城牆發動了潮水般的衝鋒。跟昨日一樣,王胤昌依然下令火器和弓箭齊發,炮彈將人群犁出一道道血胡同,殘肢斷臂飛濺,但在正兵督戰隊的監督下,沒有一個飢兵退縮。
李自成吼道:「衝上去!飢兵先登者,進老營,升掌旅!」
瘋狂,徹底的瘋狂,李自成就像是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飢兵們為了能進入老營,也算是玩命了,咔咔咔,頂著巨大傷亡,無數雲梯架在了城牆上,雲梯的頭部帶有倒鉤,這樣能勾住城牆,防止上面的守軍把雲梯推倒。飢兵們立刻開始蟻附攻城,雲梯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如果有密集恐懼證的人看上一眼,一定會全身起雞皮疙瘩。
「流賊太多了!」洛陽守軍畢竟不是什麼戰鬥力出眾的精英部隊,遠程攻擊兵種也就兩千多人,這些人即便是同時開火,也阻擋不住農民軍進攻的腳步,更不要說火銃火炮發射間隔很長,需要大量的裝彈時間,農民軍完全可以趁著這個間隙衝到城下。一名總旗官狂喊著,提醒王胤昌。
「射!給老子往城頭射!」袁宗第跳著腳大喊道。他帶領一萬正兵加入了攻擊隊伍,正兵的裝備和戰鬥力都比飢兵強得多,他們還裝備了不少弓箭,袁宗第一聲令下,闖軍的弓箭手張弓搭箭,朝著城頭射去。
嗖嗖嗖,上千支羽箭射上城頭,噗噗噗,箭支扎進人體的聲音不斷發出,一名火銃兵捂著眼睛大喊道:「眼睛!我的眼睛!」他話音未落,又是一波羽箭射上來,此人連中數箭,直挺挺從垛口處栽下城頭,連慘叫聲都沒有。連續幾波箭雨,把城頭的守軍射翻了一片。
「開炮!」闖軍軍陣後方,明軍降兵組成的炮隊已經準備完畢,城頭的守軍顯然也發現了,不過他們並不是特別擔心,一方面,李自成手下的火炮數量並不多,粗略看去也就數十門,大小不一,應該是從繳獲的火器之中臨時拼湊出來的。第二城上和城下進行炮戰,肯定是城下較為吃虧。第三他們的人已經在蟻附攻城,李自成要是轟擊,肯定會誤傷自己人。
但顯然,守軍完全低估了李自成的心性,有道是慈不掌兵,李自成能成為闖王,那就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他怎麼會在乎這點傷亡。
「闖王,前面是我們的人,這要是開火,恐怕!」一名將領提醒道。
「混帳!本王的命令你敢不聽?」李自成怒道。
那炮兵將領再無二話,立刻下令開火,轟轟轟,城下數十門大小火炮發威,將炮彈打上城頭。轟隆一聲,一個垛口被擊中,直接被炮彈打碎,磚石碎裂四射,將城頭守軍掃倒一片,可磚石不長眼,同樣也將雲梯上的飢兵給掃了下去,發出了長長的慘叫聲。
「他娘的,這群狗曰的瘋了!」一名明軍把總怒罵道。他萬萬沒想到闖軍連自己人都打,簡直是瘋子。「給老子把炮抬起來,朝下面人多的地方打!」見流賊如此瘋狂,那把總把自己的缽胄盔摘下,重重扔在地上,然後拽過兩個炮手,大聲命令道。
這兩個炮手操縱的是一門佛郎機子母炮,這是典型的小型火炮,不過實用價值很高,因為裝彈方便,不用跟正常火炮一樣,刷膛再裝填,而是把已經發射的子炮從母炮炮膛裡面抽出來,然後再裝填下一發子炮即可。缺點就是威力小射程近,不過流賊都已經打到城下了,也不存在距離遠近的問題了。
「搭把手!」那把總膀大腰圓,有把子力氣,他大吼一聲,將子母炮的炮身直接抬起,炮口向下,一名炮手在旁邊跟他一起抬炮,另一人撿起地上的子炮,就要塞進炮膛。把總喊道:「裡面給老子裝散炮子,打死這幫流賊。」
那士兵喊道:「太危險了,這要是開炮,會把你的內臟震壞的!」
把總瞪著眼睛吼道:「廢他娘的什麼話!給老子裝彈!」
炮手將子炮直接裝了進去,然後滋啦一下點燃了引線,轟,炮口火光一閃,巨大的後坐力將把總和兩個炮手都震翻了一個跟頭,大量散炮子朝著城下直接噴射過去。城牆下,本以為到了火炮打擊死角的飢兵正在慶幸,誰知道城頭的明軍竟然這麼幹,數百個大小碎石噴射下來,將聚集在雲梯邊的飢兵打翻了一片。
他們血肉模糊倒在血泊里,一時不死的人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這讓正在攻城的飢兵心驚膽戰,那把總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鮮血,擦了擦嘴在士兵的幫助下站了起來,然後衝到垛口處把頭探出來往下看,看到下面橫七豎八躺著的流賊,把總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就給老子這麼打,咳咳咳咳。」
「大人,他們人太多了,咱們已經折損了上千人了!」副將衝到王胤昌身邊大聲稟報導。流賊雖然還沒有登上城頭,但是城上城下的火器弓箭對射顯然已經起了作用,官兵不再像昨天一樣,隔著護城河打流賊,自己這邊零傷亡。現在雙方互射,官兵自然也有了傷亡,副將粗略估計一下,已經死傷了一千多人了。
官兵的這一千多人跟流賊可不一樣,那是實打實的正兵,在王胤昌看來,用一個戰兵換十個流賊他都覺得虧。但李自成顯然不會給他們喘氣的機會,王胤昌抬頭看去,後面還有大批流賊整裝待發,顯然是李自成準備繼續投入預備隊。
「把咱們的手段都用出來,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上城。」王胤昌大聲喊道。
「得令!」副將重重抱拳,隨即下去安排。
洛陽城守軍也不是傻子,當時明軍的守城手段相對來說還是比較成熟的,各種裝備也是一應俱全,王胤昌這麼一說,副將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也就不再保留,把能用的東西都用上。
「滾木礌石!給我砸!」副將大吼一聲,立刻有長槍兵頂上來,這些近戰兵種在敵軍尚未登上城頭之前作用不大,所以用滾木礌石砸人的活就交給他們去干。上千長槍兵將紅纓槍扔在地上,搬起前些天運上城頭的滾木礌石就往下面砸。
「啊!啊!啊!」慘叫聲此起彼伏,一個爬在雲梯上的飢兵被石頭直接爆頭,他們沒有頭盔鎧甲,當然,這麼重的石塊,就算是帶了頭盔也沒用,石頭就是直接砸在了腦門上,將他的顱骨直接砸的凹陷了下去,紅白之物噴涌而出,他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從雲梯上掉下去。
又是一個滾木砸下來,滾木比較長,不像石塊一樣只能擊中單個目標,一個長木頭扔下去,往往能砸中好幾個人。
噗的一下,被木頭砸中胸口的飢兵鮮血狂噴,一頭栽倒在地。「腿!我的腿斷了!」一名飢兵在地上蠕動著,他的小腿以一個奇異的姿勢扭曲著,顯然是被滾木直接砸斷了。這些人常年得不到營養攝入,骨頭都比正常人要脆,自然是一砸就斷。他哀嚎了沒一會,又是一片石頭砸下來,他被當場爆頭,整個頭部都被砸進了胸腔里,死狀悽慘。
「老天爺!老天爺啊!這還讓不讓人活啊!」城下的飢兵之中,一個中年人指著天空叫喊起來,他不過是湖廣的饑民,被闖軍碰上,併入了飢兵隊伍,亂世之中他只不過是想活下去罷了,可當他看到自己的同鄉一個個倒在血泊中的時候,他不禁悲憤莫名,寧為太平犬,不當亂世人,這些人就連活下去這麼簡單的願望都實現不了,跟豬狗一樣死在洛陽城下。
中年男人話還沒說完,城頭的官兵又爆發出一陣喊聲。「他娘的,沒長眼睛啊,往哪砸呢,往這砸!給老子倒金汁!」副將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他大聲的咆哮著,農民軍蟻附攻城,可是城上的這些來幫忙的青壯實在是讓人氣不打一處來。王胤昌手下有五千青壯,這些人沒接受過正式訓練,膽子小就算了,不敢跟農民軍近戰,扔個滾木礌石總是可以的吧,結果這些人扔都扔不准,這麼多起義軍聚集在城下,雲梯到處都是,按照副將自己的想法,就是閉著眼睛丟個石頭都能砸死人,沒想到就這樣那些民壯還是扔不准,簡直就是一群混蛋廢物。
副將索性也不指望他們了,趕緊把後續手段用上,因為洛陽是個大城,所以準備還算是比較充分,洛陽當地的士兵用一些土方法,就是將各種人畜的糞便還有一髒灰泥土放在一個大陶罐中煮沸,然後從城上澆下去,美其名曰金汁。不過這也不是洛陽人發明的,實際上,這玩意在很多守城戰鬥中都有使用的先例。
守軍熬製金汁的時候弄得整個洛陽城頭那是臭氣熏天,可是還別說這種金汁作為一種土法煉製的守城武器確實效果非常好。受限於當時的農民軍的裝備條件,他們本就沒有頭盔鎧甲,很多人也就是穿著老百姓的衣服上陣作戰,甚至這些衣物都是破破爛爛。
而金汁這種裡面包含著各種毒素的液體一旦淋到人的身上,頃刻間就會被燙的皮開肉綻,這還不算完,因為糞便裡面含有的各種細菌毒素通過被燙傷的皮膚進入人體,首先是傷口根本就不可能癒合,而農民軍裡面醫療的水平可想而知,毒素進入到人體很快就會致人死亡,可以說只要被金汁淋到,除非是立刻砍斷自己被淋到的四肢,否則必死無疑,而如果是被淋到軀幹部位,那就會疼的哀嚎幾天幾夜而死,痛苦不堪。所以對於農民軍來說金汁是一種比火器大炮弓箭還讓他們膽寒的一種守城武器,畢竟火器大炮打中人體死的快,不受罪。而這種東西可就是活活受罪了。
青壯們滾木礌石扔不准,但把燒熱的罐子抬起來往下倒金汁還是沒問題的,呼啦呼啦,幾十罐子沸騰的金汁被直接傾倒下去。
一個正在登城的飢兵正在仰面往城頭看,沒想到滾燙的金汁順著雲梯就澆了下來。「啊!啊!」悽厲的哀嚎聲響起,一梯子的人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般嘩啦啦全部掉了下去。金汁把他們燙的皮開肉綻,皮肉掛在骨頭上,情形甚是駭人。
「熱油!」王胤昌一聲令下,城頭又澆下來一大片熱油,正好有闖軍士兵扛著撞木想要撞擊洛陽南門,滾燙的熱油和金汁瞬間將城下的很多士兵燙的皮開肉綻,他們慘叫著撲倒在地,在地上不停的翻滾,抬著撞木的士兵一下子倒下了一片,撞木轟隆一聲掉落在地上。可是在李自成的親自監督和進入老營兵當人上人的誘惑下,飢兵們悍不畏死,立刻又衝上去十幾人,將撞木重新抬了起來。
副將見狀心急如焚,奪過身邊一個弓手的弓箭,然後在城上的火盆中點燃箭支,親自拉弓,嗖的一箭射下城頭,城下本來就被潑灑了許多熱油,轟的一下,熱油爆燃,熊熊烈火竄天而起,數十名飢兵全身著火,厲聲的嚎叫起來,帶著無法撲滅的火焰在城下亂走亂撞,然後倒下被燒得蜷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