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腳,我的腳被扎穿了!」「啊!我曰你姥姥!」城下頓時響起了一片哀嚎聲和叫罵聲,密集的攻城隊伍一下子遭到鐵蒺藜的打擊,沖在前面的數百人首當其衝,紛紛中招,鐵蒺藜長長的帶著鏽跡的尖刺直接扎穿了很多人的腳掌。要知道,這些飢兵大部分連鞋子都沒有,少部分穿著草鞋,那也跟沒鞋子沒什麼區別。
士兵們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捂著雙腳滾倒在地,隊伍仿佛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啦一下前部立刻崩塌,數百人翻滾著慘呼著,後面的士兵一時間沒有弄清楚情況,還在往前擁擠,可是前面的隊伍發現戰友倒下,以為明軍使用了什麼妖術,嚇的不敢前進,結果本就擁擠的戰場上後隊壓前隊,前隊又不敢上前,人擠人,人壓人,城上看見城下的敵軍混亂,立刻是朝著下面一股腦的放銃放箭,彈丸飛舞,根本就不需要瞄準,每一聲銃響都能打死一個敵軍。
「媽了個巴子的,這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這麼能打!」谷可成幾乎是咆哮道。他在馬匹上看的清楚,前面衝擊的飢兵已經倒下了一片,少說幾百人了,雖然幾百個飢兵對闖軍來說不值錢,但是對於他們這一支分隊來說,幾百人傷亡,連城牆都沒摸到,就有些誇張了,這可是大白天,雙方都能看清楚對方的動靜,仗還打成這樣,回去怎麼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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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思忠額頭見汗,對李來亨道:「李將軍,不行先讓弟兄們撤下來吧,這栗子關有古怪啊,這樣往上填人,咱們豈不是成了送死了。」
李來亨咬牙道:「不行,飢兵戰鬥力本來就差,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此時撤下去,我們很難再組織這種規模的進攻了。」
「那你的意思是?」辛思忠問道。
「把預備隊用上,我親自帶隊去城南,這裡繼續保持高壓態勢,我倒要看看,他們就這麼點人,怎麼分兵扛住我們的進攻。」李來亨道。
他這麼說也不是全無道理,李來亨留下的五百正兵之中,還有一百多人的弓箭手,這是他的殺手鐧,現在他們在北門發動如此強大的攻勢,南門必定空虛,此刻他帶領五百人過去,豈不是正好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在弓箭手的掩護下,步兵登城,只要登上城頭跟他們攪在一起,基本上就贏了。
辛思忠的臉頰抽搐一下,昨晚就是這樣的分工,現在又是,李來亨把精銳都帶走,這要是再打不下來,他們的臉往哪擱。
李來亨軍隊的調動自然瞞不過城上郭斌等人的眼睛,但他們也沒什麼辦法,人家就是人多,就是當著你的面調動,他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幾百人去了南門。
馮錫范道:「娘的,這是陽謀,就是要用人多跟咱們拼消耗,昨天夜裡看不清路況,他們不敢放開手腳打,現在能看清楚了,咱們可就麻煩了。」
郭斌想了想道:「只能以快打快,必須一錘定音,拖下去對我們肯定不利。」
馮錫范道:「怎麼個以快打快?」
郭斌道:「一次性給予對方重大殺傷,才有可能讓他們知難而退。」
馮錫范恨道:「哎!可以沒有重炮,要是有火炮,就他們這種密集的陣型,都不用開花彈,直接裝點碎石子,對著城下轟幾輪,他們就全完了。別說你們東江軍那種一炸一大片的神器,哪怕就是幾門虎蹲炮,我都能讓他們喝一壺。」
馮錫范這話倒是不假,他說的東江軍的火炮正是飛雷炮,熱蘭遮一戰當中,飛雷炮立了大功,這一點都被福建水師看在眼裡,回去之後,鄭芝龍還特意找趙成切磋了飛雷炮的製造技藝,對於飛雷炮,趙成倒是不吝賜教,畢竟這種火炮在實戰之中,也許對於鄭芝龍來說是神器,但如果敵人妄圖用飛雷炮來對付東江軍那就太天真了,飛雷炮的精髓在炮彈,而不在火炮本身,即便是鄭芝龍仿製成功飛雷炮,憑藉這種火炮的射程,在裝備遠程重炮的東江軍面前,連邊都摸不著。
所以趙成給了福建水師圖紙,以鄭芝龍的實力,短時間內仿製這種火炮倒是不難,至於火藥的配比,那是東江軍的絕密,不能輕易告訴他們。
但眼下的情況,用飛雷炮也是大材小用了,也許是東江軍對陣建虜習慣了,對於這種亂鬨鬨殺過來的兵馬,根本沒有任何章法可言,哪怕是虎蹲炮,對著他們轟幾輪,估計也能造成大面積殺傷。也難怪,這些飢兵很多人在今天之前都是老實巴交的老百姓,因為活不下去才跟了李自成,甚至有很多人根本就是被裹挾的,他們哪裡有什麼戰場經驗,連火炮是怎麼回事都弄不明白,這才一窩蜂上來送死。
只是聯軍這邊不過是一支運鹽的小隊,還真沒有帶火炮,反而讓對方鑽了空子。
郭斌眼珠一轉道:「我有個法子。」
「哦?什麼辦法?」馮錫范仿佛看見了一絲希望,立刻問道。
「我們現有的東西,能達到簡易炸藥的效果。」郭斌道。
馮錫范抓了抓腦袋,這就有些搞笑了,他們什麼都帶了,還真就沒帶炸藥,「你總不會把將士們銃彈裡面的火藥倒出來製作炸藥吧,就算可行,又能製作幾個炸藥包,而且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不,不用這些,就用我們大車上攜帶的東西。」郭斌道。
「大車上只有食鹽、大米、麵粉,都是些糧食,能頂什麼用。」馮錫范道。
「麵粉!我們就用麵粉!」郭斌道。這可就是趙成教他們的方法了,作為維和精英,在極端環境下怎麼利用手頭能搞到的東西製作武器基本上是必修課。你想想,維和精英去的都是什麼國家,那都是一塌糊塗的國家,好的國家治安很好,還需要什麼維和部隊。
維和部隊駐紮的國家,不是暴亂就是恐怖分子,所以維和部隊的官兵往往生活在非常危險的環境中,某個小隊出去執行任務,都有可能被當地武裝包圍,在得不到補給的情況下,利用手頭一切能用的物資製作武器,就是維和士兵生存的本能,作為我軍精英,趙成手下功夫可不是蓋的,並且,他將這一套也傳授給了東江軍的軍將們,教他們利用一些常見的物資製作武器,郭斌和汪全等人都聽過趙成的教導,自然有些水平。
馮錫范不解道:「麵粉怎麼能製作炸藥?」
「大帥說過,麵粉也能產生爆炸,只要產生足夠密集的麵粉粉塵,讓這些粉塵懸浮於空中,並達到很高的濃度,遇到明火就會產生爆炸。」郭斌解釋道。
馮錫范這倒是第一次聽說,但看郭斌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他立刻問道:「那如何操作?」
郭斌道:「我們把所有的麵粉都運到南門城頭,要炸就炸他們的精銳,把他們的精銳炸了,他們才會感覺到疼,才會撤兵。等他們靠近的時候,我們把麵粉扔下去,扔下去之前用刀在袋子上劃幾個口子,這樣麵粉粉塵很快就會騰起,既能爆炸,也能產生迷眼的效果。然後我們不是有生火的火油嗎?全部拿出來,直接灑下去,你們用弓箭射出火箭,引燃地上的火油,接下來我們看戲就行了。」
「啊!果真如此真是好主意啊。」馮錫范贊道。還別說,跟著東江軍打仗,果然是能學到很多知識,這一點鄭森早就跟他說了,趙成麾下的東江軍,總是能給他們搞出點新玩意。
這邊火銃兵繼續射擊,馮錫范則帶著四十名福建水師的士兵前往南門,他們將麵粉從車上全部卸下來,一人扛一袋,衝上了南門。
李來亨帶著五百人從樹林中繞了過來,昨晚他們已經走過一遍,所以現在更是輕車熟路,從城下看去,只見北門城頭的守軍人頭少了一些,估計應該是去南門協防了,李來亨心中一陣冷笑,倒要看看你們這點人是不是都有三頭六臂,等打下栗子關,李來亨一定要問問,這些人的火銃到底有什麼古怪。
五百人在城下列陣,前排的上百人每十個人為一隊,都扛著攻城梯,後面是準備登城的步兵,再後面是上百弓箭手,軍隊呈梯次布置,比亂糟糟的飢兵看起來有章法多了。
「進攻!」李來亨也不墨跡,軍隊一到位,立刻下令攻擊,五百人嗷嗷叫著往上沖,作為正兵,他們的待遇當然跟老營兵差距也很大,他們也想去老營當軍官。
李來亨策馬在後面看著士兵攻城,嗖嗖嗖,城頭拋射下一陣箭雨,不過福建水師只有四十人,四十支羽箭實在是不夠看,下面的士兵被射翻了十幾人,對大部隊基本上沒有任何影響。
李來亨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果然,拆了東牆補西牆,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倒騰過來。」
咔咔咔,攻城梯陸續架在城頭的聲音不斷發出,正兵們興奮無比,看來這栗子關,肯定是守不住了,後面的上百弓箭手手持各式弓箭,拼命釋放,他們也知道這些敵軍穿了鎧甲,但他們放箭不是為了給對方產生多少殺傷,而是用箭雨壓制城頭的反擊力量,掩護步兵登城。
蹭蹭蹭,幾個哨總將鋼刀銜在嘴裡,如同靈活的猿猴一般竄上了雲梯,後面的士兵深受鼓舞,一個個有樣學樣,全部爬上了梯子。還有大群人圍在後面,準備跟著登城,沒搶到出發位置的軍官們垂頭喪氣,一個個懊惱地拍著大腿,這先登的功勞,看樣子就要被別人搶先了。
馮錫范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就是要等對方的人員最集中的時候使出聯軍的殺手鐧。
「扔!」馮錫范大吼一聲。早就準備好的士兵們立刻扛起麵粉袋子,從城頭拋了下去。這些麵粉袋已經被事先割破,一扔下去,大量的麵粉立刻從破口撒了出來,漫天的粉塵一下子將城下給遮蔽了起來。
「啊!眼睛,我的眼睛!」很多正在爬梯子的士兵正好是仰著頭的,麵粉一撒下來,大量粉塵進入了他們的眼睛,很多人本能的捂著眼睛慘叫起來,雙手一松,就從梯子上摔了下來,將下面圍著的同伴砸倒下一片。
後面沒有上去的軍官們心中一松,他奶奶的,幸好自己沒有沖在最前面,這要是衝到前面去,掉下來的可就是自己了,雖然城牆不是很高,可是從二層樓的高度摔下來,受傷也是不輕,很多人直接爬不起來了。
「該死的,是不是石灰!」李來亨大喊道。這一招官兵倒是經常用,在守城作戰中,明軍使用了一種簡單有效的武器,就是灰瓶,當然這不是明軍獨創,早在宋元時期,就有使用灰瓶的記載。說白了也就是生石灰的粉末,這種粉末一旦進入人的眼睛,會給士兵帶來極大痛苦,關鍵還不能用水洗,後世學過化學的人都知道,石灰一旦碰到水,就會產生化學反應,眼睛就廢了,所以只能用菜油。
關鍵明末菜油那可是稀缺物資,除了將領會得到救治之外,普通士兵誰給你用菜油洗眼睛,所以基本上中了灰瓶的普通士兵,下場就是失明。可以說,這是一種很陰毒的武器,但偏偏沒什麼好的防禦手段,那時候也沒有防護眼鏡,只能祈禱守城士兵不要使用這種武器。
前面有軍官大叫道:「將軍,不是石灰,是麵粉。」
李來亨一愣,隨即長舒一口氣,他娘的,還真是商隊,運糧的商隊,若是麵粉,那就好對付多了。一聽是麵粉,正兵們立刻來勁了,看來官兵是黔驢技窮,沒什麼辦法了。他們再次衝上雲梯,只是上面忽然扔下來不少陶罐,啪啪啪,碎裂一地,裡面的火油流淌出來,只是量太少,沒有引起人們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