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李來亨立刻道:「通知所有人,停止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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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有令,停止攻擊!停止攻擊!」僅有的幾個塘馬被李來亨派出去傳令全軍,辛思忠和谷可成他們早就是騎虎難下的狀態,不打吧,剛才的豪言壯語就跟放屁沒什麼區別,臉都丟光了,以後還怎麼在闖軍中混。打吧,對方的火力不知道咋回事竟然這麼兇猛,自己還沒摸到邊,就死傷幾百人,城頭竟然還有火力,他們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是不是這支商隊不止一百人,還是說晚上的時候又有其他商隊跟他們匯合了,要不然哪冒出來的這麼多人。
聽見李來亨下令全軍停止攻擊,谷可成和辛思忠同時鬆了口氣,他們二人在李來亨面前都是副將,既然有李來亨在前面頂著,那就好說了。兩人立刻下令鳴金收兵,噹噹當,響亮的鳴金聲響起,還別說,雖然闖軍大部分都是飢兵,但是撤退起來速度倒是快,不一會,闖軍就如同潮水一般退下,大量士兵回到了出發陣地,避開了城頭火銃的射擊距離。
馮錫范一拳砸在城牆的垛口處,恨道:「該死的,要不是這城頭沒火炮,我非要狠狠揍他們一下,可惜啊,要是水師的紅夷大炮拿幾門過來就好了。」
郭斌在城下喊道:「清點人數,看看有沒有傷亡!」這場戰鬥非常短促,郭斌估摸著前後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只能說闖軍不像建虜那麼頭鐵,碰到硬茬子選擇了主動撤退,怪不得李自成在歷史上能把朝廷耍的團團轉,闖軍就像是泥鰍一樣,很難被抓住,見勢不妙就會跑,你就算是追上去,斬殺的也都是飢兵,老營兵早就撒丫子開溜了,你抓住那麼多饑民,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最後只能放掉,你一放人,那邊李自成就立刻開倉放糧,又把這些人招進隊伍里了。
所以朝廷總是不能根除流賊,就是如此,當然,朝廷爛到根子才是根本原因,但不能不說,在戰術上,李自成也比朝廷軍隊高明。
眾人紛紛清點傷亡,這一仗,他們都沒跟流賊發生接觸,都是遠距離殺傷,所以東江軍和福建水師這邊是零傷亡,楊喜和馮錫范將情況告訴郭斌,郭斌長舒了一口氣,沒有傷亡就好,只是不知道這種情況還能維持多久。
兩軍罷戰,雙方將領立刻開始復盤,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遭遇戰,雙方都有點蒙,便若後世抗美戰爭一樣,大漂亮把我們當反動派軍隊打,我們把大漂亮也當成少爺兵打,結果雙方都嚴重低估了對方的實力。
放在這裡也是一樣,東江軍這邊萬萬沒想到他們碰到的不是什麼土匪,竟然是流賊的一股主力部隊,當然,這支部隊的人數在李自成的陣營中算不上什麼,可是在郭斌看來就是主力部隊了,打一個商隊動用四五千人馬,怎麼看都不正常。
流賊這邊更是吃驚,一個百餘人的商隊怎麼這麼猛,還裝備了大量火器,這怎麼看也不像一支商隊啊。
「李將軍,咱們遇到的究竟是什麼隊伍,我怎麼看不明白呢?」谷可成垂頭喪氣道。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的兵馬損失會這麼大,本以為三下五除二就能解決的戰鬥,竟然損失了一百多人。這損失可是實打實的損失,闖軍陣營中的傷兵,除了老營兵之外,只要在戰場上受了重傷的,基本上就等於宣判了死刑,闖軍可沒有那麼好的醫療條件來醫治這些人,要能扛過去就自己扛,扛不過去死了也是自己的命。
闖軍陣營從上到下對饑民的生命還是非常漠視的,反正一路流亡,身邊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連個屍首都剩不下,直接被路邊的野狗啃食。李自成等人已經麻木了,就算是有點良心想要救人,也不行,闖軍那麼多醫師和藥品。
一番清點下來,谷可成損失了一百多人,辛思忠這邊也損失了近百人,李來亨這邊收兵收的及時,損失了幾十人,但七七八八加起來也有小三百人的損失,這對於一支四千出頭的隊伍來說,已經不少了,而且一開始攻擊的時候,不少正兵沖在前面,他們可比飢兵金貴很多。
李來亨也是一臉蒙圈,沒想到一直商隊如此棘手,聽見谷可成說完,李來亨想了想道:「娘的,奇了怪了,打了這麼多年仗,什麼時候碰到商隊帶火器了,而且看對方打的很有章法,真不像是商隊啊。」
辛思忠也沉聲道:「不錯,方才進攻我也看了,確實不像是商隊,可是沒道理啊,不是商隊那會是什麼。」
谷可成也不知道今天是腦子開竅了還是怎麼著,起身一拍腦袋道:「會不會是官兵的探子!」
「什麼?」眾人一愣,這是個非常大膽的猜測。谷可成道:「你們想想,闖王領著大軍前來河南,河南衛所兵一時之間不能抵擋,朝廷那邊估計也沒什麼援兵,楊嗣昌又在湖廣,張獻忠就夠他頭疼的了。既然如此,能干預河南的除了南直隸還能有誰,京師抽調不出來人馬,會不會責成南京這邊組織一些人馬來河南幫忙,如果是這樣,派幾支隊伍化妝偵查一下,不是不可能。」
辛思忠越聽越是心驚,「怪不得,怪不得他們的車轍比平常的要深,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他們的大車上壓根就不是銀子,而是兵器,這樣就能說得通了。老谷,你他娘的今天腦子開竅了。」
李來亨一拍手道:「嗨!千算萬算,沒想到還有這種可能性,不錯,這是個很好的解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就不得不防了。你們想,如果真的有官兵對河南進行支援,那等闖王北上攻打開封、洛陽的時候,會不會他們就從背後發起偷襲,那我們就危險了。」
辛思忠道:「咱們得把這個消息趕緊告訴闖王。」
李來亨點點頭道:「我看行,要及早通知,有個準備。」
谷可成問道:「那當面之敵怎麼辦?」
李來亨想了想,下定決心道:「吃掉他們,等到白天,我們就發起全面攻擊,你們馬上去製作一些簡易攻城梯,這栗子關關城矮小,簡易的梯子就夠用了,白天能見度好,也不怕看不清他們的火器,我們這麼多人,全力攻打,應該能拿下,記住,留幾個活口,我要審問他們,看看官兵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辛思忠道:「要不要報信的時候順便請求增援?」
谷可成甩頭道:「老辛,你瘋了,咱們這麼多人連這麼點人都滅不了,還要請求增援,傳出去我們也別混了。」
辛思忠一聽,也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幾千人滅不了一百人,傳出去是惹人笑話,李來亨起身道:「好,咱們分頭行動,我再想想明天怎麼打,你們召集人手去製作攻城梯,天一亮我們就發動攻擊。」
「將軍,我們貌似被圍住了。這麼多敵軍,恐怕要突圍啊。」城內,楊喜一臉擔憂道。這次運氣真是不好,一頭扎進了對方主力的包圍圈中,真是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用這麼多人吃掉一支商隊。
郭斌道:「我估計也是運氣不好碰上了,不可能是衝著我們來的,他們也不能未卜先知。突圍現在肯定是不現實的,在敵情未明之前,我們不能主動放棄城牆的掩護。」
馮錫范道:「可是不突圍的話,我們也不會有援兵,本來咱們就是去河南試探一下,即便是現在有人回去傳信,等到支援部隊前來,也要個把月時間了。」
「突圍肯定要突,但不是現在,我以為,明天先狠狠殺一波他們的威風,儘量多殲滅一些有生力量,等到他們混亂的時候,我們再突圍,保證一次成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你們應該都懂。」郭斌道。
「可是,敵軍有援兵怎麼辦?」楊喜道。
郭斌道:「楊喜,打仗也要先分析一下敵人的想法,如果你是對方的指揮官,你現在會怎麼想?」
楊喜一愣,郭斌道:「對方指揮官一定要為今晚的過失報仇雪恨,明日吃掉我們,而他坐擁數千人馬,如果連一個百人的商隊都吃不掉,回去還怎麼混,武將最重要的就是戰功,所以除非我們把他們打疼了,要不然對方主將一定不會請求增援,這就是我們的機會,先集中力量把他們打疼了,趁著他們混亂或者士氣低落,或者防線鬆散的時候,我們全力一擊,把馱馬放下來,食鹽一把火燒了,讓步兵騎乘馱馬,然後讓騎兵開路,衝出去。」
馮錫范一拍手道:「妙啊,這是個好計策。」
郭斌道:「先別急著高興,記住,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如果不能一擊必殺,讓他們把我們拖住,真要有後續部隊到達,咱們就麻煩了。」
兩人鄭重點點頭,表示明白。然後立刻分頭準備,將防線加固,到了明天能見度好的時候,也許敵軍會直接攻城,到時候城頭防守壓力就大了。所以郭斌讓他們帶人把房屋拆了,拆下來的磚石木料做兩個用途,一個是堆起來,連同對方遺留在城門洞的屍體一起,將城門洞給封住,解放城下的火力,全部補充到城頭。另一方面多出來的材料還能充當滾木礌石,雖然城牆不高,但從上面把這些重物扔下去,照樣能砸死人。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太陽從東方冉冉升起,咚咚咚,激烈的戰鼓聲在城下敲響,城頭還在熟睡的東江軍士兵被瞬間驚醒,為了保證將士們的戰鬥力和體力,郭斌、楊喜、馮錫范和幾個軍官親自值夜,讓士兵們充分休息。說是充分休息,實際上昨晚等到全部忙完了之後,早就過了子時,士兵們總共也就睡了兩個多時辰,但也比一點不休息的好。
人數差距大的戰鬥,最怕的就是對方用車輪戰,所以人數少的一方充分休息是十分必要的。「準備戰鬥!準備戰鬥!」命令向將士們傳遞下去,一百多聯軍將士手持武器進入了各自的崗位。
城下,無數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數千人跑動起來,塵土飛揚,兵器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點點寒光。
郭斌咬了咬牙,昨夜看的不是很清楚,現在他們看清楚了,下面有幾千人不說,光是那豎起來的闖字大旗,就已經揭示了他們的身份。「他娘的,真是李自成。」馮錫范道。
對於李自成,可能遠在遼東的楊喜和郭斌不是很清楚,但福建水師的人可是知道,雖然雙方沒有發生接觸,但李自成把官兵耍的團團轉,這個是大明朝廷所有軍將都知道的事情。馮錫范道:「連楊嗣昌大人的十面張網都沒能圍住他們,看樣子是有點能耐啊。」
郭斌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跟他們打一仗也好,未來,我們的鹽路肯定還是要經過這些人的地盤,我們沒有合作的基礎,也不可能合作,所以一定會發生戰鬥,我們在這裡試試水,也好給後面的部隊傳授經驗。」
聽郭斌這麼說,馮錫范抬頭道:「郭將軍果然厲害,臨危不驚,有大將風範,你說得對,咱們就真刀真槍干一仗,看看到底誰的手段硬。」
楊喜道:「將軍,你下命令吧。」
「鄉親們!昨夜,我們多少兄弟死在他們手上,依我看,這些人壓根就不是商隊,而是換了衣服的官兵細作,想要刺探我們闖軍的情報,你們說,我們應該怎麼辦?」李來亨策馬在城下大喊道。
「殺!殺!殺!」數千人一起怒吼道。
「不錯,既然官兵如此不知好歹,那就不要怪我們了,攻下城池,人人有賞,先登者,本將親自給闖王報功,連升三級,進入老營!」李來亨大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