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我只走生路

  來福成為了生死關的透明人,所有的兄弟都在繁忙地來回工作,夯土、建墩、挖交通壕。他則默默坐在一旁啃自己的饢餅,喝涼水。大家都不待見他,就跟沒有人喜歡病床旁站著鬼差一樣,很不吉利。

  作為大型的土木工程,重體力活勞動,體能一定要跟得上才行。來時他們帶了大量的活家禽,能在壕溝旁烤全羊,還有專門去關外的林中託運山泉水回來,大家累是真的累,吃得香也是真的香。

  可憐來福孤家寡人,只能看著閒人營的兄弟坐在篝火旁分食羊肉,他守著面前的小火堆都不敢多丟柴火。在這裡,他要吃要喝要用的物資,都只能自己去關口外2里地的樹林裡自己準備。

  一人一馬,一次也帶不了太多東西,只能省著點用,減少自己的鋪張浪費。

  生活物資省點沒事,但吃食這東西就很難忍了,特別是來福只帶了些饢餅炒米,外加一點肉乾,眼見別人啃羊排,著實有點殘忍。

  好在張閒還算講點人情,午休時,提溜著一條滋滋冒油的羊腿,走到了來福的身旁坐下。

  「大佬,你吃就吃,不用靠這麼近吧?太殘(饞)忍(人)了。」來福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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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你的,不要我可以走。」張閒抬了抬手中的肉塊。

  「要!當然要!謝大佬賞!」來福笑眯眯地一把奪了過來,生怕張閒反悔。

  「慢點吃,別噎死了。」張閒喝著水,眼見著家丁狼吞虎咽著,「聽梅六說,你還奉司馬向南的命,要來護我周全?幾個意思?孫傳庭給我一比兜,他來給顆糖?」

  「司馬向南這人看上去很聰明,其實很軸。放不開原則,也拎不清情義。明明知道幫你就會得罪老孫,卻又不忍心看著你死,傻缺一個。」來福啃著羊腿也說了幾句真話。

  「你這家丁夠放肆的,那可是你主子。」張閒都被逗樂了。

  「其實他不是我主子,我們拜在同一位師父下學藝,師父臨終把我託付給他照顧,外人面前我叫他一聲老爺,私下我都喊他傻缺師哥。」來福的身手就是如此來的。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張閒不解。

  「因為你不算外人,雖然老孫說你通寇賣國,特別想你死來著,但在我看來,你沒靠山,沒祖蔭,卻還有一幫弟兄要養活。不管做什麼,也不過是想過得更好些,沒啥毛病。」來福也不是為了騙羊腿才說好話,自有自己的判斷。

  「是啊,我沒啥毛病,有病的是這世道,忠臣想殺盡天下異心;賊子想改天換命;百姓只想要一口飽飯,皇上依舊穩坐釣魚台,還真當大明永遠是他朱家的大明。」張閒抬首望去,那天在峽谷間猶如一條線,就像他的生機。

  「雖然很對不住這些兄弟,但損傷到了8成,你還是速速跟我一起回去吧。我知道秦大人的兵馬埋伏在哪,向他那裡跑,他是不會渾水摸魚把你幹掉的。」來福督戰,要起到的就是這個作用。

  「還算司馬向南有點良心,我也就不跟他計較了,不然這件事情處理完後,我是打算送他上路的。」張閒輕描淡寫一句話,來福的後背都聽得冷汗直冒。

  「實話跟你說吧,我沒打算逃,也沒打算走老孫給我畫的道,那都是死路,我只走生路。」

  「怎麼打啊?你雖然火器眾多,但對面可有十幾萬兵馬,踩也能活活踩死你們。」來福很難想像那戰鬥的畫面會是怎樣。

  「安心地看,你會知道的。不過還是那句話,別影響我們,否則你也要死。另外,想改善生活了,也可以去尋老鬼,讓他給你安排點活計。柴火,清水,肉食用體力勞動來換。」張閒說罷,起身離去,商人的本質就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好嘛,我一個督軍,也變給你打工的啦?」來福無奈苦笑搖頭,手中的羊腿都感覺不香了。

  而與此同時,集結完畢的闖軍已高舉起了闖字大旗,開始向著子午道的方向挺進。

  感謝李自成從李國福那搶回來的糧食,這才讓眾將士吃了一口飽飯上路。大家對於這個有情有義的八營闖將,並沒有因為闖王的責罰而生疏,甚至給他安排的馬車裡還鋪上了細軟,避免他坐得腰疼,待遇拉滿。

  軍中的眾多將領,除黃龍不好再開口外,幾乎都在旁敲側擊地跟闖王求情,希望能看在李自成過往功勳的面子上,不要再為難他。

  怎麼說他也是高迎祥唯一的侄兒,打斷骨頭連著筋,晚輩不懂事,那就慢慢教育嘛,何必又是解職又是上枷鎖的,弄得如此不近人情。

  起義軍不比正規朝廷,沒有所謂的法度,更多維繫大家的是人情世故,兵卒之間也都是同鄉拉同鄉入伙的狀態,所以對於感情看得遠比是非更重。

  高迎祥這一路其實也在猶豫,是不是對李自成的處罰過重了一些?畢竟從頭到尾不好的是張閒那鷹犬,李自成的忠心那是蒼天可見的。

  闖王尋思著,等推進到西安府城下,感覺就免除李自成的責罰,讓他將功贖罪,帶兵破城,彰顯一下自己的賞罰有度,恩威並施。

  果然自己已經有了帝王之相,都開始知道如何使用權術了,很好很好。

  十餘萬大軍行進,林中鳥獸無不成群潰散。分布在終南山脈四處的探子立刻得到訊息,他們馬不停蹄地往天雄軍駐地趕去,要通知各位指揮使大人,收官之戰正式上演。

  這將是針對闖軍的生死決戰,朝廷兵馬輸不起,闖軍也同樣輸不起。錯過這個機會便將入冬,雙方都將無力繼續廝殺,今年平定中原的夙願也就算徹底告吹。

  估計孫傳庭也沒有料到,黑水峪的生死關,並非張閒一人的生死關,他同樣也是大明王朝,闖軍兵馬,甚至天下的生死關。

  誰能過?也只有張閒說了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