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和崇禎的最後一次燭光晚會

  第347章 和崇禎的最後一次燭光晚會

  如今已是十一月,紫禁城的冬夜寒風刺骨。

  崇禎裹著厚重的貂裘,獨自立在乾清宮的軒窗之前,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殿內只點了幾盞燭火,將他消瘦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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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燁穿著御賜的蟒服,輕輕走進暖閣,作勢就要拜。

  「劉卿,常禮即可。」

  崇禎有兩幅面孔,一幅是朱由檢,另一幅則是天子。

  很顯然,此刻和他說話的是天子。

  而此時的劉燁也並非劉燁,而是昭武侯。

  崇禎緩緩轉過身。

  在燭光的映射下,崇禎的臉色有些發黃,黑眼圈相較於以往更加嚴重,顯然是日夜操勞導致。

  自從將朱賜婚給劉燁後,崇禎已經有兩個月沒有召見劉燁了,相較於兩月前,崇禎的身體似乎更差了。

  劉燁微微張了張嘴,神情複雜。

  史書記載他宵衣旰食,雞鳴而起,夜分不寐,每閱章疏,更定不輟,據說情況緊急時,他每天只睡一個時辰或兩個時辰。

  其實去年崇禎還比較輕鬆,還能抽出時間和劉燁打牌,不過今年事兒一多,他又到了原本的作息。

  「陛下,龍體要緊。」

  崇禎苦笑一聲:「無妨......國家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朕苦一些又有什麼?」

  不得不說的是,崇禎這個人,確實有明君、甚至是聖君之相。

  然而相較於他的缺點,這個優點就不算什麼了。

  崇禎指著輿圖,苦笑道:「劉卿若督師真定,當如何布局?」

  劉燁垂下眼帘,緩緩上前,口若懸河的講了起來。

  崇禎喜歡聽什麼,劉燁自然清楚。

  崇禎是個有點分不清主次矛盾的皇帝,甚至可以說有點精神分裂,他在歪脖子樹上自掛東南枝時,留下遺言說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然而,傷百姓最重的正是他,但凡他能對老百姓好點,李自成等人也不至於起義。

  崇禎七年時,李自成、張獻忠等人的部隊被明軍圍困到彈盡糧絕的地步,只得投降。

  史稱車廂峽之困。

  崇禎大概是對流寇有同情心甚至是愧疚感,說出了寇亦我赤子,宜撫之」那句話,接受了他們的投降。

  但是,李自成、張獻忠的部隊,一擺脫困境,就開始屠殺護送他們的官兵。

  翻開史料,便能看到崇禎曾無數次的招撫起義軍,然後再被起義軍背刺。這些事件被後世史書批評為愚蠢昏庸,但站在人文關懷的角度考慮,似乎又沒什麼錯。

  劉燁所謂的剿匪之策,也就是速勝論那一套,主張撫剿並用,總之淨是崇禎喜歡聽的0

  其實哪裡用剿,整個真定府都是他的人,雙方象徵性的僵持一下,然後就可以全撫了。

  再然後,便是想辦法和李自成會師,進而解放整個北方。

  最後一步,兵諫,完成君主立憲,而後下江南,重新打天下。

  劉燁這兩年來的布局,就是為了這最後一步。

  鬧到這等地步,並非劉燁的本意,可崇禎實在是過於優柔寡斷,沒有大刀闊斧改革的魄力,他本人也極度缺乏這種信心。

  當年張居正改革,算是給瀕臨死亡的大明吊了一口氣,如果崇禎繼續保持著用新政分化官員,玩制衡,實則向士紳妥協,大明遲早還是要亡在他手中的。

  真定府和陝西的叛亂是劉燁一手策劃的,這個鍋暫且不讓崇禎背,但前段時間,發生在江南的【江南奴變】可是真實發生的,而且相較於歷史還提前了不少,已經動搖了國本。

  就更別提江南和北直隸那一連串的貪腐大案了,抄了晉商的那點銀子,全都搭在這上面了。

  所謂重症用猛藥。當然了,猛藥不一定好使,沒準兒勁太大,直接就把人弄沒了。但不用藥,那肯定是遲早要完的。

  現在的大明就好比一個躺在IcU里的病人,而崇禎這個主治醫師不想著怎麼治,就在那裡硬許願,想看看病人能不能躺著躺著就好了。

  這特麼不跟等死沒兩樣嗎?

  「劉卿,坐吧。」崇禎苦笑一聲,然後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好久沒和劉卿聊國事了。」

  見劉燁沉默不言,崇禎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劉卿,你是否對朕失望了?」

  崇禎嘆了口氣:「或許就應該聽你的,趁著京城事變時,將新政徹底落實..

  」

  劉燁擺擺手:「機會都過去了,陛下就莫要提了。最關鍵的是,陛下現在,是否下定了決心?」

  「恐會動搖國本。」


  崇禎這個人,猶豫了一輩子,唯有殺魏忠賢和坑孫傳庭的時候堅定不移。

  劉燁問道:「陛下是否覺得,天子應該和士大夫共治天下?」

  崇禎想了想,說道:「所謂共治,不過是文官欲分皇權、把持朝政的託詞。可細想之下,卻也不無道理。治理天下,終究要靠讀書人。這是無可奈何之事!他們雖蠹國害政,但也有忠義之臣,若無他們,朝廷又如何運轉?」

  劉燁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最後一次勸誡的機會。

  「那陛下可知,如今這些士紳文官,究竟是從何而來?」

  崇禎雖然是藩王出身,但即位後勤學不輟,這點從他流傳到後世的詩句也能看出,他的文化水平其實不低。

  他沉吟片刻,緩聲道:「周朝之時,他們是諸侯貴族:到了漢唐,便成了世家門閥:

  直至宋代,才漸漸演變為今日這般文人主政的局面。究其轉折,實因黃巢亂軍攻入長安,按譜索籍,將世家大族屠戮殆盡,門閥根基由此斷絕。朝廷無人可用,只得擢拔寒門士子,填補空缺。」

  「陛下明鑑,這正是千年未有之變局。」

  劉燁接過話鋒,語氣沉凝。

  「科舉雖始於隋,然直至唐末,考途仍被世家把持,寒門子弟縱有才學,若無門閥引薦,連應試的資格也難以獲得。黃巢一舉盪清門閥,才真正打通了平民的上升之階。陛下以為,此變是利是弊?」

  「自然有利。」崇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如此方顯公平,也使後世朝堂不致再被幾家幾姓壟斷。」

  「其中可有弊端?」

  崇禎苦著一張臉,搖了搖頭:「劉卿之意,朕明白。但朕終究是天子,不可能當黃巢」

  。

  「非也。臣所指弊端,並非指其手段是否暴烈,而是黃巢所做之事,雖打破門閥,卻也埋下了一樁貽害千年的隱患。他好就好在滅了世家,可壞,也正壞在此處。」

  「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