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扣不上的帽子
李琿,朝鮮宣祖李昖次子,早前受封光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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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萬曆三十六年(1608年),李Q薨,李琿即位,翌年獲明朝廷冊封為朝鮮國王。
明天啟三年(1623年),朝鮮綾陽君李倧李琿侄子,發動宮廷政變,李琿被捕,然後以朝鮮仁穆大妃——宣祖王妃—名義廢黜李琿王位,流放江華島,貶回光海君。
起初,朝鮮請封李琿為世子,被大明以立長為古今常經」拒絕。
後來,建州女真興起,建立後金政權,大明要求朝鮮出兵協助討伐後金,李琿被迫同意,但拒絕全力助明抗金。
是以,李琿被廢,流放江華島時,大明也是只對李倧王位予以否定,並未強行干涉,後出於聯合朝鮮對抗後金戰略又承認李倧王位。
呂純如覺得不妙,但朝鮮廢立國王一事曾鬧得沸沸揚揚,並非他一人隱瞞就能瞞得住的,便如實告知。
「將軍欲助光海君復位?」呂純如頗為緊張。
對抗後金一事上,李氏朝鮮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旦其國內發生動亂,後金可趁勢入侵,亦可趁無後患,傾盡全力攻擊寧遠。
無論哪一種,都是大明不願意看到的。
劉季清楚巡撫為何如此緊張,冷笑道:「不然呢,一個廢君,還要請他喝茶不成?」
「朝鮮距離南洋萬里,對將軍無用,又何苦興兵生事,讓生靈塗炭、百姓受難?」呂純如想當然的就扣上一頂大帽子。
就差明說,打朝鮮,你就是好戰的屠夫,禍亂天下的罪人。
「哦?」劉季揮手示意對方坐下,淡淡的說,「這麼說,不興兵生事,生靈就不塗炭,百姓就不受難了?」
「近來,我聽一說法「南人困於糧,北人困於役」。
「又聽口號,廣買田產真可愛,糧長解頭專等待。轉眼過來三四年,挑在檐頭無人買」。
「這些兩種說法弘治(明孝宗年號,1488年至1505年)年間就有吧,那時,禍害百姓活不下的是誰,是戰爭嗎?」
「總拿戰亂說事,扯起大旗,有意思嗎?」
說罷,劉季又從抽屜里掏出一紙,放在桌面上。
「純如先生可來看看,這是否為真。」
呂純如定睛一看。
雖然紙上內容為橫向書寫,又從左到右,但稍稍讀了兩句,也就習慣了。
紙上所寫,乃一蓬萊農戶家庭情況。
農夫趙五,有田一頃。
地貧,又缺水源。
地種粟米和豆,豐年畝產不過一斛,而租鋤、牛、種之費就占去一半。
剩下50斛產出,價格好時能值8000文左右。
然而,趙五平時需繳納差錢7000文。
不說災年,但凡哪一年雨水少了一兩滴,這位中農都得借貸繳銀。
而借貸又是一大深坑。
常見的「青稻錢」。
谷一石,熟時值銀三錢,則先時僅得其半。主翁之禮錢,說合之保頭,又十之二三。
也就是,貸谷一石,最後到手的僅二三斗。
呂純如知曉紙上所寫並非虛言,也並非蓬萊一地之事,臉色極其難堪。當年,他在順
天府任府丞時,在周邊縣村所見所聞,也多如此。
百姓家裡有地無官,不能免除徭役的,種再多,最後也是一無所有,還是倒欠朝廷一筆。
也就是,廣買田產真可愛。
最終,只能獻田於同村、同鄉舉人或官員,借其士紳優待,免除苛捐雜稅,成了佃戶,勉強過活。
戰事一起,朝廷加贈餉銀,百姓無力承擔,便會棄田跑路。
百姓困苦和戰爭有關,但戰爭,絕不是最主要的問題。
有如此資料在,巡撫大人只覺得臉被打的恍咣響。
大帽子沒送出去,反而砸在自己頭上。
呂純如尷尬不已,心中承認先前小瞧了劉季。
但比起紙上的記錄,他更震驚於劉季收集百姓情況的目的。
瞥了一眼,桌上的資料,無不是記錄蓬萊百姓生活狀況,從收入到賦稅,從穿戴到吃喝,從文化水平到理想————
他到底想幹什麼?
問題出現的霎那,便有了答案。
除了為奪取天下做準備,還能幹什麼!
但見劉季微笑,呂純如心知劉季絕對是故意展示給他看的,更不介意他猜出真相,更不介意和大明朝廷公開為敵。
聯想當初朝廷諸公信誓旦旦說,劉季不過閭閻下賤,必定不會威脅大明。
巡撫唏噓不已,苦笑著,強裝鎮靜,起身拱手作揖:「今日所見所聞所想,本官會如實上報朝廷,將軍珍重,告辭!」
「隨你,給你兩本冊子,帶回去好好宣傳,或許將來你能憑此獲得我的嘉獎。」劉季從抽屜中拿出兩本薄冊丟在桌面。
《阿拉伯數字和簡化數學符號》
《初級數學教育——第三版》
呂純如瞧了一眼,並未多想,收起書,再次行禮後,連忙轉身離開。
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劉季感慨萬千。
朝廷積弊,百姓困苦,大明官員並非不知,但視而不見,張口社稷、閉口江山,光扯大旗,不干實事。
難怪大明江河日下。
難怪閩粵百姓多流亡海外。
難怪廣南阮氏,自阮潢時代,沒有大明朝廷冊封,亦敢對外自稱瑞國公,安南大都統,其子阮福源更是自稱廣南王。
難怪努爾哈赤能在東北興兵。
難怪西南土司奢崇明、安邦彥之亂,多年不能平定。
不過,要是這些讀書人真的熱愛學問,願意先行將數學知識普及下去,也是一件好事o
當夜,便有一封加急奏章發往京城。
奏章出現在大明內閣後,瞬間引發動盪。
諸輔政大臣皆言,當征討劉季,揚大明之威。
卻找不出一位統兵大臣。
山東巡撫呂純如發來的奏章,同時還附帶了要告老還鄉、興辦書院的請求。
新任巡撫登萊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的李嵩,還在京城尚未赴任,被傳至內閣問話,一聽到要和劉季作戰,立刻要辭官還鄉。
畢竟當初俞咨皋將門之後,又以絕對優勢兵力,被打的丟盔棄甲,人盡皆知。
一時間,找遍朝堂竟無一合適人選。
好在內閣大臣沒有為難太久,就收到另一封奏章。
劉季指揮艦隊已經離開登州,往東方去了。
內閣頭疼的問題變成了另一個。
救不救朝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