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絕望

  攻打瀋陽城的第十五天,北洋艦隊第一支隊、第三支隊、第四支隊先後又送來了大批的彈藥,使得明軍的「拆家戰術」得以繼續施行。

  從今日清晨開始,明軍的萬餘門火炮便開始了轟鳴,瀋陽城各處坍塌的城牆再次成為「眾矢之的」,被密集的大大小小的炮彈轟擊著,在數十萬明軍將士的注視下,不斷有磚石,甚至是夯土塊從城牆上脫落,瀋陽城的城牆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著。

  而且隨著明軍炮火的持續,以及瀋陽城牆在十幾天以來連續被炮擊,城牆坍塌的速度正在以越來越快,範圍也越來越大的趨勢發展著,這讓劉衍的心中踏實了不少,隨後也開始計劃入城作戰的事宜了,有些事情必須要提前做好安排。

  明軍有十六支國防軍、數十萬將士,一旦瀋陽城被攻破,這數十萬將士不可能全部湧進城中,這樣兵力施展不開,也會因為雜亂而徒增傷亡。

  於是劉衍便擬定了「兵力逐次進城、四面同步推進」的方略,只要瀋陽城的城牆被突破,明軍四面的兵馬便一個軍一個軍的入城,四面大軍同時投入兵力,向瀋陽城的內部逐步展開。

  當然,具體的方略細則還需要細化,劉衍也將陳勛、張義、王越、汪博幾人找來,一起參詳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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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就在劉衍已經開始擬定入城作戰方略的時候,瀋陽城中的清軍各部則陷入了惶恐之中。

  瀋陽城牆每坍塌一些,城中的清軍就慌亂一分,就意味著破城的時刻又近了一些。

  此時城中的滿州兩黃旗、滿州兩白旗數萬殘兵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如今城中的清軍已經是一群名副其實的「乞丐兵」,不但鎧甲、軍服殘破、骯髒,大部分兵丁都是渾渾噩噩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絲希望和光亮,完全是靠著求生的本能在守城作戰。

  即便是清軍各級的將領也是如此,甚至城中已經出現臨陣不聽指揮的兵丁,每天都有人被當眾斬首,豫親王多鐸更是下令,派出滿州兩白旗巴牙喇兵巡視城中各處,只要消極作戰,就立即當眾斬首。

  在多鐸等將領的高壓之下,城中清軍暫時還能維持作戰,只是在這樣的局面下,清軍各部還能維持多久,誰也不知道。

  轉眼到了正午時分,此時城外的明軍炮火終於停歇了下來,但是城中的清軍已經摸出了規律,這並不是明軍準備收手,而是明軍的火炮在散熱,並且已經到了吃飯的時間。

  等到城外的那些明軍炮手吃飽喝足,火炮也都散熱完畢,讓清軍上下膽戰心驚的猛烈炮火,又將再次轟鳴起來。

  在瀋陽城北城牆上,滿州鑲黃旗固山額真穆爾察飢腸轆轆的在城牆上巡視著,此時城外遠處的明軍炮陣上,已經升騰起裊裊炊煙,明軍大批的輜重兵和隨軍民夫正在遠處埋鍋造飯,將大批的糧食和各種菜乾、肉乾做成熱菜熱飯。

  而清軍這邊則沒有什麼炊煙升起,城中已經斷糧了!

  穆爾察上一次吃飽喝足,還是昨天早上的時候,而周圍的清軍士兵更慘,上一次吃飽飯至少也是兩天之前的事情了。

  明軍連番的炮擊,不但讓瀋陽城牆殘破不堪,也將城牆上的不少守城器械給摧毀了,其中就有不少的油鍋、金汁等,這些東西被炮彈砸翻,直接就讓器皿下面的火堆四散燃燒了起來。

  有幾次被打翻的油鍋都引發了火災,城中部署在城牆附近的糧庫被燒掉了幾個,讓瀋陽城內本就不多的糧食儲存更加窘迫,到了今日,城中更是直接斷糧了!

  此時穆爾察望著城外的幾道防線痕跡,不禁心疼的暗道:「早知道有今日,之前就不應該給城外守軍發下那麼多的糧食,平白便宜了明軍不說,還讓城中的糧食庫存少了許多!」

  正想著,穆爾察的肚子便開始咕嚕咕嚕的響著,喉嚨里也泛起了陣陣酸水,餓啊!

  而周圍已經兩天沒怎麼吃東西,只分到了孩童都吃不飽份額乾糧的清軍士兵,更是已經餓得眼睛發直,幾乎所有人都或靠或躺,每人願意多動一下,只為了節省體力,讓自己不至於餓昏過去。

  但是即便如此,當城外十幾萬明軍埋鍋造飯的香味飄散過來,城牆上的清軍士兵也忍不住「扭動」了起來,紛紛眼巴巴的望向城外,雖然看不清什麼,不過眾人也能自行腦補明軍士兵大快朵頤的場景,忍不住紛紛咽了咽口水。

  穆爾察見狀想要怒斥一番,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仗打到這個時候,饒是自己這個固山額真,也不敢太過苛責這些兵丁,否則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拔刀相向?

  突然,一個巴牙喇兵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說道:「啟稟主子,校場附近有兩白旗兵丁和兩黃旗兵丁在鬥毆,人都已經控制住了,請主子過去處置!」

  穆爾察頓時在心中慘叫一聲,這幾天城中幾乎每天都有士兵鬥毆,各旗之間的,甚至是各牛錄之間的,原因也是各式各樣,爭搶糧食或者物資,甚至只是互相看不順眼而已。

  在幾乎已經是絕境的瀋陽城中,所有人的神經都是高度緊繃著的,一點小小的摩擦就會讓人變得異常暴躁。

  於是穆爾察急忙帶人趕到校場,只見滿州兩白旗二十多人全部被綁著聚在一處,滿州兩黃旗十幾個人則是聚在另一處,兩邊都有人掛彩,還有五個士兵已經死掉,三個兩黃旗的,兩個兩白旗的。

  看到這樣的局面,穆爾察只覺得頭皮幾乎要炸開,怒聲問道:「怎麼回事!大戰之時,竟然還有心思內訌,都想死嗎!」

  兩邊三、四十人都低頭不說話,穆爾察再三詢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因為一個饅頭,兩個滿州兩白旗士兵和一個正黃旗士兵幾乎同時發現一個饅頭,一個在街邊泥土中,已經髒得看不出是原樣的饅頭。

  已經兩天沒吃飯的三個清兵便開始爭搶起來,那個正黃旗士兵自然是搶不過兩個兩白旗士兵,被打了一頓之後,便糾集了十幾個兩黃旗士兵殺了回來,那兩個兩白旗士兵自然也不甘示弱,也糾集了一群人,雙方隨即便群毆了起來,死傷數人,而那個髒兮兮的饅頭,已經被那兩個兩白旗士兵分吃了。

  聽完了前因後果,穆爾察只覺得自己想哭,堂堂大清勇士,竟然已經窘迫到這種地步,為了一個饅頭,幾十個精銳就能大打出手!

  隨即穆爾察便將眾人暫時看押,自己直接入宮向多爾袞稟報。

  此事涉及滿州兩黃旗和滿州兩白旗的爭端,而且還死了五個人,穆爾察只是一個固山額真,做不了主,也不敢做什麼決斷。

  此時在崇政殿內,多爾袞和多鐸也消瘦了一大圈,而英俄爾代則是更加消瘦,顯得很是蒼老,雖然三人還沒有斷糧,但是餐食也已經變成沒什麼滋味的乾糧了。

  隨後三人聽完了穆爾察的稟報,多爾袞並沒有說話,英俄爾代也是眉頭緊鎖,多鐸則沉聲對穆爾察說道:「你去將那兩個兩白旗兵丁斬首,首級掛在校場外面示眾,其餘各旗兵丁全部打五軍棍,以示警戒。」

  說完,多鐸便看向了多爾袞,恭敬的請示道:「陛下,奴才如此處置,如何?」

  多爾袞片刻之後才緩緩說道:「所有人都放了吧,告訴那些勇士,拳頭和戰刀只能對著敵人,今後切不可對著自己的族人!」

  穆爾察頓時心中一松,當即領旨而去,多鐸也替那兩個兩白旗士兵謝恩不提。

  隨後多爾袞便對英俄爾代問道:「城中存糧還有多少?再這樣下去,不用明軍進攻,各旗勇士就會自亂了!」

  英俄爾代說道:「啟稟陛下,城中存糧還有六千九百石,這些糧食如果正常供應的話,只能支撐三到四天而已。」

  「奴才只能將這些糧食都定額配給下去,不論官職,每人每日只能發放三兩糧食.」

  英俄爾代說到這裡,已經有些哽咽了:「如此,奴才估算這些糧食可以支撐一個月左右,目前來說,也只能如此了!」

  多爾袞苦笑著說道:「堅持一個月??別說每日堅守城池、與明軍作戰了,就算是整日躺著什麼都不做,一個精幹將士一天只吃三兩糧食,也是忍耐不住的!」

  「如此下去,別說一個月了,再有十天,城中就要大亂了!」

  英俄爾代當即跪在地上,一句話也沒有,只是不斷磕頭痛哭,可見這個大清的內政大臣已經無計可施了。

  這段時間,英俄爾代甚至已經派人將城內的老鼠和鳥雀都抓乾淨了,除非真的如多鐸所言,將城中陣亡士兵的屍體當做糧食充飢,否則自己真的沒有辦法維持下去了。

  一旁,多鐸張了張嘴,隨後看到面露絕望的多爾袞,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陛下,不如」

  「朕決不!」

  還沒等多鐸說完,多爾袞便怒聲吼叫了起來:「朕就算是死,也絕不吃人!!」

  多鐸直接跪在地上,大聲說道:「陛下三思,只有堅持下去,大清才有一線生機,要是大清真的亡了,那陛下還堅持這些有什麼意義?」

  此時多爾袞面色猙獰,雙眼瞪大的看著多鐸,恨不得一刀砍了多鐸,可是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呼喊著:「吃人!吃人!朕要活下去,要繼續堅守下去!」

  這時,旁邊的英俄爾代用幾乎絕望的聲音說道:「豫親王啊!就算是刨屍為糧,城中能有多少勇士吃得下去??如此行事,恐怕非但解決不了糧草短缺的問題,還會讓軍心崩潰,到時候各旗勇士鬧僵起來,就真的無法收拾了!」

  多鐸和多爾袞情急之下沒想到這些問題,此時也都呆住了。

  如此看來,大清當真是走到了絕路,竟然連吃人守城都做不到,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

  此時在多爾袞和多鐸的臉上,都露出了絕望的神色,二人即便在當初逃亡龍門關的時候,也沒有絕望過,可是今日,多爾袞和多鐸已經絕望得幾乎要哭出來。

  英俄爾代再次扣頭說道:「陛下!!趁著城中還能拿出幾千石糧食,不如集結城中精銳冒險一搏,向北面突圍吧!」

  「突圍?」

  多爾袞和多鐸對視一眼,都似乎看到了希望,可是隨即二人眼中的希望便同時幻滅了。

  如今滿人精血絕大部分都聚集在瀋陽城中,多爾袞和多鐸即便真的率部突圍出去了,又能如何?沒有了足夠的滿人部眾,大清還能稱之為大清國嗎?不過是遊蕩的小部落而已,明軍只需要繼續追擊,就可以將眾人斬盡殺絕。

  突圍,也不過是晚死幾天而已,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