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癲狂(二)

  「放!」

  國防軍第十三軍左營參將董鑫大聲怒吼著,陣前數十門虎尊炮同時開火,猛烈的散彈橫掃過去,將清軍最外面一道防線的沙袋牆、矮牆打得塵土四起。

  明軍的虎尊炮鑄造精良,不但射程更遠、威力更大,而且填裝速度也非常快,甚至不比鳥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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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輪又一輪的齊射打來,讓駐守在防線之內的清軍根本沒有機會反擊,只要從壕溝裡面、矮牆或者沙袋牆的後面冒出頭來,基本上都要被散彈打死,在虎尊炮的威力之下,那些清兵根本沒有受傷的機會,只要被擊中就是當場身死的下場。

  轟!

  噼里啪啦的散彈打在沙袋牆上,色楞失魂落魄的蹲在壕溝內,聽著這些動靜,心中的怒火越發的濃烈。

  此時防線內的蒙古兵都是怒氣沖沖,面對明軍幾乎是碾壓一般的火力,他們竟然能夠堅持下來,也算是激起了最後的血勇之氣了。

  而防線各處的漢人民壯就不一樣了,此時大部分漢人民壯都被猛烈的炮火嚇得戰戰兢兢,一些民壯在害怕之餘,聽不到、聽不清蒙古部落兵的命令,便被斬殺,更是讓其餘的漢人民壯肝膽俱裂。

  可是即便面對這樣的局面,西面這邊的最外一道防線內,也有幾千漢人民壯,卻沒有一個敢出手反抗,哪怕明軍已經近在咫尺,有機會反正。

  這是因為這些漢人民壯的家眷都在瀋陽城內,如果哪一隊的民壯臨陣倒戈,那這一隊人的家眷都會被集體格殺,絕不會有活口。

  此時色楞終於回過神來,而外面明軍的虎尊炮也逐漸停止了射擊,緊接著明軍大陣再次向前推進過來。

  色楞大喊道:「放箭!放箭啊!」

  很快,防線各處的蒙古兵都紛紛起身,怒吼著向外面放箭,密集的箭雨,以及清軍的虎尊炮,給正在行進中的國防軍第十三軍將士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各部將士都開始出現傷亡。

  參將董鑫見到左邊一門清軍的虎尊炮閃過火光,頓時就將不遠處的數名將士射倒,眼看那幾名將士是活不成了。

  隨後,就在董鑫前面,有幾名將士被蒙古部落兵射出的箭矢射中,其中一名將士被射中了脖子,嘴裡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直接癱軟倒在了地上。

  此時軍陣還在向前推進,距離清軍第一道防線還有四十步的距離,董鑫怒不可遏,直接大吼道:「停止前進!」

  「停止前進!」

  「投擲手,沖!」

  數百名投擲手身披重甲,怒吼著沖向前去,蒙古兵的箭矢射中這些投擲手,也難以輕易射穿重甲,雖然一些投擲手的身上插著十幾枚箭矢,但是卻並沒有受到很重的傷,只是看上去非常嚇人罷了。

  轟!

  很快,一顆顆震天雷在清軍防線各處炸響,清軍部署在防線內的虎尊炮更是投擲手的重點「照顧對象」,不少虎尊炮都被明軍的震天雷炸成廢鐵,周圍的蒙古部落兵也跟著遭殃,被炸死炸傷者甚眾。

  「鳥銃手排射,放!」

  「放!」

  轟!

  此時國防軍第十三軍負責西面的進攻,而參將董鑫率領的左營負責西南面的攻勢,一萬數千名鳥銃手分為三排,看上去非常單薄的橫陣,卻是威力巨大,每一排都是數千精銳的鳥銃手,那些燧發鳥銃威力十足、填裝迅速,區區三排人馬就能保證火力的持續不斷,將防線內的蒙古部落兵打得無法抬頭。

  一些箭術好的蒙古部落兵不信邪,總認為蒙古人的弓箭射速要比明軍的鳥銃快,於是不少人都想趁著明軍射擊的短暫間隙起身放箭。

  可是讓這些蒙古人感到絕望的是,明軍的射擊間隙幾乎短得無法區分,往往是那些蒙古人剛剛冒出頭,還沒站直身體,或者還沒來得及放箭,下一輪彈幕就已經射來。

  很快,防線內的蒙古部落兵就死傷慘重,剩下的人也跟色楞一樣學乖了,全都重新縮在壕溝內,躲在矮牆、沙袋牆的後面。

  明軍的火力太強,這些蒙古部落兵比拼不過,可是那些明軍士兵不可能一直射擊下去吧?只要明軍停止射擊衝上來,雙方展開近戰肉搏,在這些蒙古部落兵的心中就是扭轉戰局的機會!

  明軍的齊射持續了小半個時辰,直到防線各處再也看不到一個活動的蒙古人,國防軍第十三軍總兵官尚自立才下令停止射擊。

  此時參將董鑫接到命令,當即怒吼道:「上刺刀,殺韃子!」

  「殺!殺!殺!」

  國防軍第十三軍三萬多鳥銃手和投擲手結陣沖向了清軍的防線,大批上了刺刀的鳥銃手悍勇非常,衝進矮牆、沙袋牆的後面,跳進壕溝之內,與駐守在這些地方的蒙古部落兵展開廝殺。

  而明軍各部將士在衝進去之前,往往會由沖在前面的投擲手再投擲一波,將準備好肉搏的蒙古部落兵炸得人仰馬翻,然後大批的鳥銃手再結陣衝上去,開始收割人頭。

  色楞也被一顆震天雷爆炸的餘波震倒,不過幸好沒有受什麼傷,急忙站起來之後,卻看到大批的明軍端著插有「匕首」的精良鳥銃沖了進來,周圍的蒙古部落兵都怒吼著殺了上去,一些悍勇的漢人民壯也沖了上去,只是大部分的漢人民壯都在抱頭鼠竄。

  「殺啊!」

  色楞也殺了上去,手中的挑刀勢大力沉,一刀就劈砍向一名鳥銃手。只見那名鳥銃手雙手用鳥銃橫架擋下了這一刀,兵器撞擊發出的聲音,卻讓色楞詫異不已:「明軍的這些鳥銃竟然都是精鐵鑄造!」

  愣神之下,色楞只覺得小腹一疼,卻是被那明軍鳥銃手一腳踢在肚子上,整個人仰面倒在地上。

  「殺!!」

  那明軍鳥銃手還想追殺色楞,卻被旁邊的蒙古部落兵用長槍刺殺。

  這下卻是捅了馬蜂窩,衝進來的明軍鳥銃手悍勇不已,完全顛覆了色楞對於漢人的印象,他們戰技高超、裝備精良、悍不畏死,每個人都是精銳的悍卒。

  而防線內的蒙古部落兵就差了許多,不管是裝備還是戰力,都被明軍全面碾壓。

  可是這些蒙古部落兵就好像是死到臨頭的野獸,面對強大的獵人發出了最後的怒吼,雙方竟然也殺得難解難分。

  兩個蒙古兵瘋狂的圍攻一個明軍鳥銃手,甚至根本不管刺刀刺入自己的身體,只管不管用戰刀砍向那明軍鳥銃手,最後三人全都傷痕累累,相繼倒在了壕溝之內。

  這樣的局面比比皆是!

  明軍將士為了收復遼東,為了給千千萬萬被滿清殘害、奴役的漢人同胞報仇,國讎家恨在心中如同烈火熊熊燃燒著。

  而蒙古部落兵則是為了生存,為了保衛即將覆滅的大清,做著困獸斗。

  如此雙方已經全部陷入了癲狂之中,此時明軍各部將士憑藉精良的裝備、訓練有素的戰技,始終保持著較大的交換比,往往要用五、六個蒙古部落兵的性命,才能換一名國防軍將士的生命。

  可即便是這樣,不斷增加的傷亡人數,也讓國防軍第十三軍各級將領感到震驚,心中更是怒火中燒。

  色楞此時也是殺瘋了,雖然已經有五十多歲,體力也不是很好,可是卻像是一條瘋狗,掄起戰刀發了瘋一般砍向前面的明軍將士。

  那是一名明軍的投擲手,此時身上的重甲已經被清兵砍出了一道缺口,而且周圍全都是蜂擁而來的蒙古部落兵,其餘的明軍將士被阻隔在別處,狹小的壕溝內,根本無法快速支援。

  「啊!」

  色楞看準時機,一刀砍在那名投擲手的肩膀上,鋒利的挑刀不知道是卡在了骨頭縫裡,還是卡在鎧甲的連接處,竟然拔不出來了!

  色狼錯愕之下,便直接撲上去,抱著投擲手的腰身,以便讓其餘同伴殺死他。

  「哈哈!」

  誰知那投擲手卻突然大笑起來,在周圍蒙古部落兵驚恐的注視下,拿出了一顆震天雷,忍著劇痛,用火摺子點燃,大聲吼道:「胡無人!!漢道昌!」

  轟!

  緊接著,一聲巨響在壕溝內迴蕩,那投擲手當場身死,色楞連同十幾個蒙古部落兵被炸得人仰馬翻,抱著投擲手的色楞更是被炸得四分五裂。

  此時在後方明軍中軍內,李定國不斷收到各軍夜不收送來的戰報,目前瀋陽城四面的戰鬥打得都非常艱難,駐守在第一道防線內的清兵雖然都是些臨時徵召的蒙古部落兵,還有一些漢人民壯,可是卻將西路軍各部將士拖進了泥沼之中。

  「果然!」

  李定國心中感嘆道:「當初在皇明軍事學院內就曾學過,以火器大規模使用後,陣地壕溝戰是最消耗兵力、最需要時間和物資保證的作戰方式!」

  自戰鬥打響到現在,西路軍各部已經折損了千總三人、百總五人,旗長、隊長更是達到了數十人,各部普通將士的損失,李定國估計也已經有至少兩千人之眾!

  這麼大的傷亡,在野戰之中是不可想像的,哪怕清軍裝備有火炮!!

  可是如今在清軍的防線內,那些狗韃子憑藉壕溝和各種工事,以虎尊炮偷襲、弓箭覆蓋,給各部將士造成了一些傷亡。更大的傷亡則是在各部將士衝進防線之後造成的。

  在狹小的壕溝內,雙方的搏殺沒有什麼技巧,就是以命換命。而搶奪矮牆、沙袋牆的明軍將士,還有應對第二道防線射來的箭雨,以及第二道防線內虎尊炮的轟擊。

  此時李定國有些理解,當初攻打弘螺山防線清軍的心情了,進攻這樣的防線,就必須要做好付出重大傷亡的心裡準備!

  國防軍第十三軍總兵官尚自立此時也是眉頭緊鎖,說道:「督師,目前清軍的防線情況都摸得差不多了,瀋陽城牆上的清軍火炮,也應該都是些佛朗機炮,沒有大射程的紅衣大炮,我軍此番進攻的目標已經達成,是不是先撤下來??」

  各部將士送來的戰報顯示,目前第一道防線內的戰鬥還是處於焦灼狀態,第二道防線的清軍不斷派兵支援過來,讓明軍各部將士短時間內奪取第一道防線的企圖落空了。

  所以李定國也贊同尚自立的建議,下令各部將士交替掩護撤退。

  「命令各部將士在撤退的時候,儘量帶走陣亡將士的遺體,還有傷員!」

  「命令各部火炮準備,待到步兵撤出後,繼續對清軍防線進行齊射轟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