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洪承疇冒著寒風小雪出城,來到新軍左營,吳三桂聞訊急忙出來迎接。
「呵呵,長伯啊,營中將士整編如何了?」
吳三桂指著周圍正在出操的兵馬,說道:「營中將士已經整編完畢了,只是兵備和錢糧缺了不少。」
「嗯,這也是難免的。」
二人邊說邊走,來到了中軍大帳內,洪承疇說道:「昨晚我又仔細想了想長伯的話,覺得還是很有道理的,所以我想去見一見大順王,向其獻策。想了想,還是先跟長伯通個氣為好,以免大順王再詢問你的時候,咱們說的不一致。」
吳三桂稍稍壓低了聲音,問道:「大人想獻什麼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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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疇說道:「如今的天下,大明已經行將就木,沒有什麼威脅了,唯一能夠阻擋大順問鼎天下的,也只有劉衍而已。既然你我已經沒有了退路,那就陪著李自成一條路走到底,只要李自成能夠坐上北京城的金鑾殿,那你我也不失為開國功臣。」
「只是想要擊敗劉衍,談何容易啊,至少以現在大順軍的實力是不行的。」
洪承疇說道:「昨天我也跟李岩、顧君恩談了談,從中知道,大順軍各營太過依靠兵力優勢了,對於各營兵馬的操練、選拔,兵備的武裝等,都不是很看重,各營都有自己的操練辦法,甚至各營之間的裝備都千差萬別。所以我準備向大順王獻策:以各營兵馬嚴加操練,並且仿效劉衍的新軍,進行正規化整編,並且在各營之中也籌建火器兵,如此才能與劉衍有一戰之力。」
吳三桂非常贊同,說道:「大人此議非常好,我一定全力支持。」
「是。」
洪承疇乘車來到忻州知府衙門,此時外面的匾額已經更換,換上了一面「大順行宮」的牌匾。
洪承疇下車進入門房等候,一番通報後,洪承疇便被領到了前院正堂。
「臣拜見陛下!」
洪承疇鄭重的叩拜行禮,李自成見狀心中歡喜,果然沒有了後路,洪承疇態度大變,做起事情來也踏實了很多。
「洪先生不要多禮,坐。」
「謝陛下。」
落座之後,李自成笑著問道:「洪先生今日有何指教?」
洪承疇說道:「啟稟陛下,此前李先生做的各營整編方略,臣以為還有需要補充之處,特意前來向陛下稟報。」
「哦?」
李自成思索了一下,隨即命人去請李岩和顧君恩,待到二人匆匆趕到之後,李自成便說道:「好了,請洪先生賜教。」
李岩、顧君恩聽聞洪承疇有補充的意見,也很好奇,紛紛看向洪承疇。
洪承疇說道:「陛下,臣以為我大順軍此番整編,是以劉衍部為首敵。劉衍部之所以強悍,一是火器犀利,二是全軍披甲、防禦十足,三是操練嚴苛、士卒戰力強悍,四是錢糧充足、足兵足餉。」
「我大順將士要想擊敗劉衍部,就要從這四點入手進行整頓:一,我大順軍各營除了火器營之外,其餘各營也營裝備一定的火器,最大程度的縮小我軍與劉衍部的火力差距。二,各營驍騎、甲兵應全部披甲,如甲冑不足,也應以盾牌為補充。三,各營操練不能各行其是,而是以劉衍部新軍為樣版,統一實行嚴苛的操練,驍騎、甲兵如此,各營死兵同樣要參加操練,絕不能再像以往那樣,以人海戰術拼傷亡。四,應將各地城池中的府庫、各地商賈、士紳處搜集錢糧,供應各營將士,讓百萬將士安心操練。」
此時李岩和顧君恩都是不斷點頭,洪承疇的建議與二人非常契合。而李自成也是面露喜色,洪承疇果然不愧是當過薊遼總督、大明內閣首輔之人,看問題就是一針見血,直接點明了大順軍與劉衍部的差距所在。
洪承疇說完之後,李岩卻想到了一個問題,說道:「洪先生所言句句在理,如果將洪先生的獻策推行實施,那我大順各營兵馬的戰力,定然會大大提升。只是現在時間上是一個大問題,劉衍會給咱們充足的時間操練兵馬、調集錢糧嗎??」
顧君恩也提出了另一個問題:「現在我大順雖然占據了河南、山西、陝西各地,但是北面大同鎮還有王朴、李輔明兩支兵馬威脅著,南面江南各省也有不少明軍駐紮,各地百姓困苦不堪,在這個時候大肆搜集錢糧供應大軍,我擔心會生變啊?」
李自成看向洪承疇,說道:「洪先生有何辦法解決?」
洪承疇說道:「李先生所提時間問題不足為慮,因為我大順將士需要時間整編,劉衍同樣需要時間。」
「為何?」
李自成、李岩、顧君恩幾乎同時發問。
洪承疇說道:「以我對明廷的了解,劉衍率部取得如此巨大的勝利,朝中東林黨人肯定會對其進行打壓,雙方肯定會因為封賞問題僵持不下。再加上明廷財源枯竭,根本沒有錢糧供應劉衍部十幾萬大軍出征,所以短時間內,劉衍是不會出兵來攻的。如果陛下還是不放心,可以多派斥候向北直隸、山東各處探查。」
「嗯,此事顧先生抓著點,多派各營斥候去探查。」
顧君恩領命。
隨後洪承疇繼續說道:「此外就是北面的王朴、李輔明兩部兵馬,此二人都是首鼠兩端之輩,臣可以修書一封,讓他們二人率部歸降,如此則山西全境便具為大順所有。」
「好!」
李自成笑著說道:「如果王朴、李輔明願意歸降,孤就封他們二人為果毅將軍,連同其二人兵馬一起,劃歸新軍左營,由制將軍吳三桂統領。」
「是。」
洪承疇說道:「至於各地百姓困苦之事,這是沒辦法的,只能再讓百姓苦一苦,只要我大順百萬雄獅整編操練完畢,擊敗了劉衍部,便可以為天下百姓贏得至少十年的時間來休養生息,到時候天下百姓也就能喘口氣了。」
顧君恩和李岩對洪承疇的見解非常佩服,紛紛向李自成附議。
「既然如此,那各營的操練之法,就由洪先生擬定,儘快在各營推廣。」
「是。」
「各地兵備、火器、錢糧的調運,李先生負責。監視劉衍部動向的事情,顧先生負責。」
「是。」
此後流賊各營開始聲勢浩大的整編、操練,百萬流賊大軍按照洪承疇編寫的操練方略進行訓練,李自成也下定了決心,命劉宗敏、李過、李來亨等各營將領嚴加督促,李自成自己甚至每天都要到各營隨即巡視,發現不認真操練、沒有按照洪承疇的方略操練的,或者是疏於管理的,全部都要嚴加懲處,一連十幾天的時間,李自成已經因為操練不嚴的問題,斬殺了四十多人,一時間全軍肅然。
洪承疇寫了兩封親筆信,然後派人快馬送往大同鎮,沒過幾天王朴和李輔明便收到了洪承疇的親筆信。
「怎麼辦??」
李輔明面露恐懼的問道:「現在就連洪閣老都投降李自成了,十一萬九邊精銳一戰覆滅,李自成的百萬大軍隨時都會衝進北直隸,大明已經完了,咱們不如也投降了吧?」
王朴咬著牙說道:「前幾日你我不是接到朝廷的塘報,劉衍已經被封魯國公,有劉衍在,難道還擋不住李自成的兵馬嗎?」
「可是派出去的夜不收也傳來消息,劉衍現在多半已經與朝廷鬧掰了,他的新軍封鎖了北直隸各處關口,咱們的夜不收都進不去,說不好劉衍是想行廢立之事,這天下已經大亂了!」
「更何況……」
李輔明神色慘然的說道:「之前你我沒有及時率軍前往潼關,劉衍與曹變蛟、楊國柱交情深厚,與那孫傳庭據說也神交已久,這筆債,劉衍多半會記在你我的身上,塘報上不是寫了,馬科已經被劉衍派人殺了嗎!」
王朴心中一寒,只覺得自己現在是走投無路,隨即說道:「也罷,那咱們就投降李自成吧,有洪承疇在,有吳三桂在,咱們也算是一體的,多少還能有個照應。」
李輔明說道:「好,那咱們就給洪承疇回書吧。」
快馬南下,當洪承疇拿到了王朴、李輔明的回書後,頓時大笑起來,急忙帶著回書來到「行宮」。
「陛下,事情成了!」
李自成看著回書,笑著說道:「好!!洪先生出手果然不同凡響,孤就派洪先生帶人去接收王朴、李輔明兩部。」
「臣領命!」
崇禎十六年正月初,洪承疇率領老營一千驍騎來到大同城下,王朴和李輔明帶著一眾部將出城迎接,隨即眾人進入城內。
「呵呵,咱們也是老熟人了,都坐吧。」
洪承疇坐在正位上,王朴和李輔明恭敬的坐在下首。
洪承疇看著二人的樣子,笑著說道:「二位將軍能夠及時來投,大順王非常高興,已經下令,封王總兵為新軍左營左果毅將軍,封李總兵為新軍左營右果毅將軍,二位麾下將士也一併整編進新軍左營之中。」
「新軍左營的制將軍便是吳三桂,到時候咱們又能在一起幹事情了,一定可以干出一番事業來!!」
王朴和李輔明徹底放下心來,紛紛行禮感謝。
次日,洪承疇帶著王朴、李輔明,以及二人麾下的一萬多明軍離開了大同城,趕到忻州與流賊大軍匯合。
李自成在城中「行宮」設宴,為王朴、李輔明接風洗塵,隨即下令將二人兵馬整編進新軍左營之中,全部充當營中驍騎和甲兵。
各營將領見又有兩個大明總兵官來投,眾人心中歡喜,酒宴的氣氛也越發的熱烈起來。
只有陳永福、陳德父子神情淡然,並沒有太高興。
在進攻忻州的戰鬥中,陳永福擊殺了劉肇基,這可是大功一件,李自成只是賞賜了一些錢財,便再沒有什麼說法了。這次整編,新軍右營也是兵力和將領最少的,分到的兵備也是最少的,明擺著就是李自成在故意打壓自己。
「唉!」
只是陳永福明白,自己沒有別的選擇,只能默默承受這些。
酒過三巡,李自成端起酒杯,大聲說道:「明日又有一批錢糧、兵備運到,由李先生負責分發,各營將士要抓緊時間操練,不得敷衍!」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