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怒了

  「好了!」

  崇禎帝無可奈何的揉著太陽穴,朝中大臣都是一群只會爭吵、不會實幹之輩,自己縱然有千萬之心,也無法落實下去,這讓崇禎帝感到非常疲憊,又是非常的疑惑:「偌大的帝國,為何就沒有幾個實幹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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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戶部拿不出錢糧,暫時就先按照周閣老的意思辦,等到朝廷富裕了,朕再給各鎮將士補上這一次。」

  「陛下!絕不可如此啊!」

  陳新甲急得幾乎吐血,崇禎帝則是眉頭緊鎖,對陳新甲這個兵部尚書很不滿,只顧吵著索要錢糧,卻拿不出解決錢糧問題的辦法,真是煩躁!

  王承恩看出了崇禎帝的心思,便上前一步,笑呵呵的對陳新甲說道:「呵呵,本兵大人就不要再說了,國事艱難,陛下也沒有辦法。本兵不是不知道,就連陛下的內帑也沒有錢糧,上個月老奴還清點過,內帑府庫中只有十幾萬兩銀子而已,還要支撐宮中用度……」

  崇禎帝擺了擺手:「你說這些做什麼!」

  「是,是老奴多嘴了。」

  陳新甲長嘆不已,只是搖頭跺腳。

  崇禎帝見狀,便說道:「不過劉衍與各鎮總兵官畢竟有大功勞,周閣老的方案雖然照顧了朝廷的難處,朕也不能不體會眾將士的苦衷。所以,朕決定從內帑中拿出三萬兩銀子,分賞給劉衍等各鎮總兵官。」

  「此事,就由陳愛卿去辦吧,今日就領了銀子,去一趟德勝門外。」

  此時陳新甲可謂欲哭無淚,一旁的周延儒和李待問則是鬆了一口氣:這口大鍋終於有人背了!

  當日傍晚時分,德勝門外大營。

  陳新甲帶著三萬兩銀子來到中軍大帳,此時洪承疇、馬紹愉、張若麒三人站在一邊,劉衍、楊國柱、吳三桂等各鎮總兵官站在一邊。

  眾人聽著陳新甲宣讀完旨意,崇禎帝先是將眾人稱讚了一番,隨後便是眾人的封賞事宜。

  「錦州大捷,奴賊潰卻,國朝響動,朕心甚慰,今有薊遼總督洪承疇、宣府鎮總兵官楊國柱、大同鎮總兵官王朴……力戰破敵,功勞甚大,今特加以封賞!」

  「……薊遼總督洪承疇任東閣大學士、領兵部尚書銜,入閣輔政……」

  「監軍馬紹愉、監軍張若麒隨軍征戰勞苦功高,今遷馬紹愉為兵部左侍郎,張若麒為兵部右侍郎……」

  「宣府鎮總兵官楊國柱掛定胡將軍印,封定胡伯;大同鎮總兵官王朴掛平胡將軍印,封平胡伯;密雲鎮總兵官唐通掛京北將軍印,封京北伯;薊州鎮總兵官白廣恩追封為安冀伯,東協總兵官曹變蛟掛東安將軍印,封東安伯;山海關鎮總兵官馬科掛北關將軍印,封北關伯;前屯衛總兵官王廷臣掛前衛將軍印,封前衛伯;寧遠鎮總兵官吳三桂掛安寧將軍印,封安寧伯;山西總兵李輔明掛平晉將軍印,封平晉伯;援剿總兵官左光先掛平寇將軍印,封平寇伯;遼東鎮總兵官劉肇基掛定遼將軍印,封定遼伯。」

  「各鎮有功將士按功勞大小酌情晉升,各鎮傷亡將士撫恤,分兩年期給付……」

  陳新甲宣讀完畢之後,中軍大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十幾雙冷冰冰的眼神,不斷在陳新甲的身上掃過,讓陳新甲止不住的寒毛直豎。

  劉衍最先起身,這份旨意從頭到尾都沒提青萊鎮將士,開封之戰斬首二十多萬,朝廷只提拔了幾個參將,給了二十多萬兩銀子的撫恤,之後便再沒有封賞。

  陳新甲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證,錦州之戰結束後,會給青萊鎮將士一併升賞,可是如今卻再度失信,劉衍心中的怒氣上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本兵大人,你不想解釋解釋嗎!」

  面對劉衍的責問,陳新甲這個上官卻急忙賠笑,正要說話,王朴也跳了起來,大叫著:「封我為平胡將軍、平胡伯?這是哪門子封號,朝廷的雜號將軍都沒有這些,我等浴血奮戰立下大功,竟然連個雜號將軍都沒混上,朝廷也太過敷衍了!」

  有劉衍與王朴牽頭,隨即楊國柱、曹變蛟、王廷臣、李輔明、左光先、劉肇基全都起身怒斥了起來,唐通與馬科見狀也跟著上躥下跳的,二人的聲音甚至蓋過一眾總兵,逼著陳新甲連連後退。

  吳三桂雖然沒有像眾人那樣大喊大叫,但是此刻也黑著臉瞪著陳新甲,心中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燒。

  各鎮總兵官曆來有「截流」的傳統,麾下兵馬的軍餉,傷亡將士的撫恤,都會被截流一部分,作為總兵和各級將官的「外快」。

  可是此番,各鎮將士不但沒有賞功銀子,甚至連撫恤都要分兩年給付,陣亡將士的撫恤本就沒多少錢,再分兩年給,那就是擺明了朝廷想賴帳!一眾總兵官如何不憤怒?

  此刻洪承疇也是目瞪口呆,萬萬想不到朝廷竟然會做出如此決策。而馬紹愉、張若麒也是對視一眼,二人都徹底傻了,想不到朝廷對各鎮將兵竟然如此刻薄,這些驕兵悍將血戰日久,等的就是封賞,如今朝廷刻薄,那還不鬧將起來?

  陳新甲面對眾人的責問,急忙解釋起來:「這是周閣老的意思,朝廷沒錢沒糧,一時拿不出這麼多的錢糧來,所以只好苦一苦各鎮將士……」

  劉衍大聲吼道:「各鎮將士本就貧苦,奮戰數月軍餉就時常拖欠,將士家中多有餓死,難道如今連封賞銀子都沒有?我各鎮將士可以戰死沙場,卻不能飢餓而亡!」

  劉衍的話就像是火星子落在乾柴上,頓時燃起眾人的怒火,王樸直接大叫道:「我等要面聖,向陛下要個說法!」

  唐通和馬科急忙附和:「進京!面聖!要說法!」

  眾人群情激奮,這可嚇壞了陳新甲,眼見壓制不住眾總兵,只好向洪承疇投去求援的目光。

  洪承疇嘆息一聲,攔住眾人,說道:「朝廷此舉太傷人心,但本兵也是無奈,我相信本兵已經盡力而為了。」

  「諸位暫且忍耐,待本督入京面聖,為諸位總兵、全軍將士要一個說法。」

  陳新甲頓足拍手,幾個總兵官叫嚷著面聖也就罷了,你洪承疇為何也要湊熱鬧?

  「洪督不可,陛下已經定下了旨意,豈會更改?我看還是先讓各鎮將士回去,此事容我從長計議,定會給各鎮將士一個說法,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洪承疇不說話了,此時自己不得不表態,被陳新甲一攔,便猶豫了起來,自己如今已經入閣了,要是真的去面聖,萬一聖上惱怒,將自己再逐出內閣怎麼辦?


  楊國柱、王朴、曹變蛟等人紛紛看向劉衍,就連吳三桂也看了過來。

  劉衍此時臉色鐵青,冷聲說道:「既然本兵說了,要從長計議,那就請本兵繼續為我青萊鎮將士提供糧草。」

  「啊?聖上的意思是,各鎮兵馬兩日後就要各自返回駐地,為何還要……」

  劉衍大聲說道:「從今日起,我青萊鎮將士就在德勝門外住下了,開封之戰、錦州之戰的封賞,我青萊鎮將士必須要給足,否則本鎮絕不撤兵!」

  「三天,本鎮只給朝廷三天時間,三天期限一到,本鎮便親率數萬精銳入京城,直接向聖上討要說法!」

  洪承疇聞言瞪大了眼睛,驚呼道:「定虜伯慎言!」

  馬紹愉、張若麒頓時哎呦了一聲,只恨自己為何沒有提前昏死過去,遇到劉衍翻臉的場面。

  其餘各鎮總兵官則是全都愣住了,隨後楊國柱、王朴、曹變蛟、王廷臣都是面色凝重,咬著牙,先後大聲怒吼著,幾人雖然不敢與劉衍一樣率軍入城,但也決不會離開,四鎮大軍就在城外駐紮,一同封堵京師德勝門,以此來聲援劉衍。

  其餘各鎮見狀,也都紛紛叫嚷著聲援劉衍,左光先、劉肇基、李輔明等人自不用說,有了劉衍帶頭,出了問題也是劉衍頂在前面,眾人紛紛跟進,畢竟法不責眾的道理眾人都明白。

  唐通和馬科更是不嫌事大,紛紛叫嚷著,各鎮要分兵封堵京師各處城門,不能讓朝中苛待大軍將士的奸臣逃走。

  馬科還不斷叫嚷著要「清君側」,一邊嚷嚷著,一邊看向劉衍。

  吳三桂此時也開口說話:「朝廷待眾將士不公,我等絕不撤軍,就在這裡等待聖上定奪!!」

  陳新甲見狀眼前又是一黑,幾乎暈厥過去,還是兩個隨從將其扶住。

  隨即陳新甲便狠狠的瞪了兩個隨從一眼,這個時候,自己還不如直接昏過去,一了百了,這群驕兵悍將干出什麼事來,自己不想知道,也不想參與!

  陳新甲苦著臉勸著眾人,眾人卻懶得理會,劉衍冷聲說道:「本兵是想留在這裡,還是回城帶話?本兵還是說明一下,以免耽誤大事!」

  「這、這……」

  陳新甲隨即拉住洪承疇,幾乎是哀求的說道:「洪督,你說句話啊,禍事啦,這可如何是好啊!」

  洪承疇此時恨不得一腳將陳新甲踢開,堂堂一個兵部尚書,竟然搞不定大軍封賞之事,還要你做什麼??

  可是此時二人只能一同應對,萬一各鎮二十多萬大軍真的出兵京城,那大家就一起等著誅殺九族吧!

  「諸位不要急躁,容本督與本兵一同入宮面聖,此事一定會有個說法的。」

  馬紹愉與張若麒也急忙站了出來,紛紛表示要一同去面聖,為各鎮將士要個說法。

  劉衍冷笑著說道:「來人,為幾位大人備馬,送大人們入城!」

  「不過本鎮要提醒四位大人一句:三天期限,而今天已經是黃昏了,四位大人還有兩天時間,要抓緊些了!」

  陳新甲大叫著:「今天就算一天啊!定虜伯給我些面子好不好?」

  「面子??」

  劉衍冷笑著說道:「我給你面子,誰給我面子?現在我沒了面子,那大家就都別要面子了!!還有兩天,到時候天下人說我是權臣也好,奸臣也好,我都領下了!」

  半個時辰後,陳新甲、洪承疇、馬紹愉、張若麒黑著臉出了中軍大營,當四人在家丁的護衛下,策馬離開中軍大營的時候,青萊鎮新軍各部已經接到了劉衍的命令,各營兵馬紛紛出動,開始封鎖德勝門外的各處要道。

  甚至洪承疇還見到了前營都指揮使陳勛,此時陳勛正帶著前營新軍將士來到中軍大營外面,正罵罵咧咧的指揮兵馬包圍了中軍大營,將洪承疇的督標營給圍了起來。

  四人終於相信了劉衍的話,絕不是嚇唬人的,要是兩天之後朝廷還沒有說法,劉衍是真的會殺人攻城的!

  「快進京面聖,快!」

  洪承疇、陳新甲四人此時魂飛魄散,策馬飛奔,拼命一般沖回北京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