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馳援開封城

  九月十一日,劉衍率領新軍各營進入河南境內,大軍一路從長垣縣向西,只用了兩天時間,便抵達開封府以北的封丘縣。

  封丘縣古為封父國地,西漢置封丘縣,城池位於黃河北岸,與開封城隔黃河相望。

  新軍各營在縣城以南數里駐紮,劉衍則帶著苗紹、荀景雲,以及一旗護衛將士進入封丘縣,準備向知縣索要部分錢糧。

  可是當劉衍等人策馬進入城池的時候,卻全都傻了眼。

  封丘縣城內的大街上靜悄悄的,各處的房屋破敗不堪,除了偶爾經過的野狗之外,便再也看不到一個活物。

  遠處的兩條野狗,正低著頭,衝著劉衍等眾人呲牙低吼,發出一陣嗚嗚的吼叫聲,

  苗紹見轉微微皺眉,說道:「大人,那幾條野狗都是吃過人的,狗眼睛都已經是血紅色,看來封丘縣的情況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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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衍點了點頭,四下望了望,不但城中看不到一個人影,就連眾人經過的南城門附近,也看不到守軍和衙役的身影,整座城池就好像一座鬼城。

  「荀副部,你帶著一隊將士四下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府庫,或者是商鋪,實在沒有,就先回營去。」

  「是。」

  荀景雲招呼一隊護衛,便先走一步,策馬向城中趕去。

  隨後劉衍與苗紹等眾將士策馬朝著城中的縣衙趕去,片刻之後,一座破敗的縣衙出現在眾人面前,不但匾額已經殘缺不全,就連縣衙的大門都是大敞四開,一扇門板都已經倒在地上。

  劉衍眉頭緊鎖,一言不發的策馬直接進入縣衙內,苗紹等將士急忙策馬跟上,眾人一路來到後院。

  縣衙之內也是寂靜無聲,看不到一個活人,直到眾人到了後院,才看到一個身材消瘦、面如枯槁的男子,正在一間門窗都被拆掉的屋子前,費力的劈柴幹活。那男子身上的衣服已經髒得看不出原樣,破破爛爛的,袖子都少了一隻。

  劉衍等人策馬進來,那男子顯然已經聽到了動靜,可是卻沒有抬頭,依然在劈柴幹活。

  劉衍問道:「你是何人,知道封丘縣的知縣在哪裡嗎?」

  「知縣?」

  那男子這才停了下來,喘著氣,頹然的坐在地上,苦笑著撩起衣服,從腰帶上解下了一枚印章,丟在地上,說道:「我就是封丘的知縣。」

  「你?」

  那男子費力的站了起來,抱拳說道:「在下尚文苑,封丘知縣。」

  劉衍翻身下馬,撿起地上的印章,果然是封丘縣的縣衙大印,便問道:「封丘縣出什麼事了,人都去哪了?」

  「哈哈!」

  尚文苑突然大笑起來,然後突然聲嘶力竭的吼道:「人?哪裡還有人!」

  苗紹擔心有詐,站在了劉衍的身前,其餘幾個名護衛也策馬前往各處搜查,防止有埋伏。

  劉衍示意苗紹無妨,然後看著情緒激動的尚文苑,只見尚文苑大吼道:「半個月之前,流寇兵馬突襲封丘縣,可憐縣中三百兵丁、五十衙役盡皆力戰而死,城中百姓也是死傷狼藉。」

  「那些挨千刀的流寇,將倖存的百姓全部擄走,城中的錢糧物資也一併搜刮殆盡,稍有抵抗,便是闔家被殺的下場。短短兩天時間,我封丘縣一萬兩千七百戶,四萬零八百餘口百姓,除了被殺的上萬人,剩下的全都淪為流賊大軍的俘虜,生死不知!」

  說完,尚文苑便脫力的坐在地上,顯然是多時沒有吃飯,此時已經非常虛弱了。

  劉衍看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尚文苑,心中也很不好受。如果尚文苑說的是真的,那些被流賊擄走的百姓註定會淪為流賊大軍的炮灰,現在估計已經有不少人被流賊士兵驅趕著,死在了進攻開封城的路上。

  「還有眾多的婦人,被那些沒有人性的流賊綁著,全部吊在城門口,說是這樣可以抵消朝廷的氣運,讓朝廷敗亡更快,簡直是昏聵,喪心病狂!」

  「又有無數孩童,因為不能為流賊大軍衝鋒陷陣,也沒有什麼用途,竟然就被那些流賊集中起來,全部在城北坑殺,真是……」

  說到這裡,尚文苑便再也說不下去,匍匐在地上痛哭了起來。

  劉衍沉默了一會兒,便對苗紹使了個眼色,苗紹直接叫來兩名護衛交待了一番,那兩名護衛直接策馬離開。

  劉衍隨後問道:「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縣衙的其餘官吏去哪了?」

  「我?」

  尚文苑抽泣著說道:「我帶著縣衙眾人守在府庫外面,想以死殉國,可是流賊衝進城的時候,卻到處放火、殺人,別人我不知道,縣丞與張百戶都在我面前被殺了,我也被打昏,醒來的時候,城池已經陷落。」

  「哈哈,可笑我飽讀詩書,卻在醒來之後心生膽怯,找了個地窖躲了起來,只敢從地窖口的縫隙向外張望,根本沒有以死報國的膽量,我不配做一地父母官!」

  劉衍長嘆一聲,封丘縣位於黃河以北,尚且被流賊大軍荼毒至此,河南其餘各處的情況,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看來在河南本地獲取補給的想法,是不切實際的,只能靠繳獲,以及朝廷補給了。」

  劉衍心中想著,然後便問道:「那你有什麼打算?」

  尚文苑指著不遠處的一小堆柴火,說道:「等我劈完柴,便用這些放一把火。我早就該死了,現在也想明白了,在這個世道上活著,那就是身處幽冥地域,不如一死百了!」

  劉衍不置可否,只是盯著尚文苑思索著什麼。

  「將軍是哪裡的兵馬?現在河南各處都是流賊大軍,你到這裡做什麼?」

  「我叫劉衍,青萊鎮總兵官,奉命馳援開封府。」

  「劉衍?」

  「劉衍!」

  尚文苑猛地跳了起來,可能是這幾天身體太虛弱,一個踉蹌差點摔了個狗吃屎:「就你叫劉衍啊!」

  劉衍眉頭一挑,心中稍微有些不爽,說道:「你認得我?」

  尚文苑剛才還暗淡的雙眼,此時卻閃動著希望的光芒,說道:「我聽聞過將軍在巨鹿、濟南之戰的壯舉,青萊鎮新軍的威名早就如雷貫耳了,可是將軍不是率部在遼東嗎?怎麼會到了河南!」

  「朝廷一紙調令,本鎮就來了。」

  「哈哈!」

  尚文苑大笑著:「可笑那李自成,還以為大業在即,誰成想,青萊鎮新軍到了,他李自成敗亡之時指日可待!!」

  劉衍看著大笑不止的尚文苑,說道:「這麼說起來,你不準備死了?」

  「不死了!」

  尚文苑一把抓住劉衍的手,激動的說道:「肯定劉總兵收下我,我可以為劉總兵書寫、謀劃,看不上我也沒關係,洗衣打掃,甚至是干苦力也可以,只願跟在將軍身邊,親眼目睹李自成敗亡之景!」

  劉衍沒有答應,只是將手抽了出來,說道:「尚文苑?我好想聽過,你是前朝的進士,之前是禮部的員外郎,可以說起點很高,只是為人不善巴結,又因為在出任向有司檢舉上司貪墨事,這才被貶到了河南,是嗎??」

  尚文苑驚詫的看向劉衍,說道:「將軍竟然知道我這個無名小輩?」

  倒也不是劉衍博聞強記,只是在南下的路上,錦衣衛出身的吳國金已經提前做好了功課,將沿途各縣的主官情況匯集起來,單獨向劉衍稟報過,所以劉衍還有印象。

  「本鎮自然知道,如今的世道,像你這樣的官,已經不多見了。」

  就在這時,兩名護衛策馬趕了回來,其中一人稟報導:「啟稟大人,屬下在城北一處荒宅外面,發現一處回填的土坑,發掘後,裡面都是孩子,很多……」

  尚文苑聞言再次嚎啕大哭起來,劉衍也是神色暗淡,心中對於流賊的恨意更近一層。

  後世的主流觀念都認為,李自成是農民起義軍的首領,率領無數被壓迫的農民軍反抗明朝暴政,沉重打擊了統治階級的腐朽統治,等等。

  可是真實情況如何?

  李自成率領的不是什麼義軍,而是流賊大軍。他們所過之處,沒有什麼解放,也沒有建立新的秩序,反而帶去了無盡的殺戮,無數百姓被裹挾、被驅趕著上了戰場,成為戰場上死去的冤魂,無數原本富庶、幸福的城池,被焚毀、被剷平,成為野狗、野狼饕餮的樂園。

  李自成率領的流寇大軍的確是沉重打擊了明朝的統治,但是作為代價,也讓大明失去了抵禦滿清外族入侵的能力,間接的成為了滿清侵略華夏的幫凶。

  可以說,甲申國難後,華夏沉淪三百年,李自成與吳三桂可以說是並稱第一的大罪人!

  可是這些事實,後世的歷史書上是不會寫,也不會提的。

  此時劉衍看著尚文苑,問道:「你可願意跟著我?」

  「願意!」

  尚文苑咬著牙,憤恨的說道:「只要能殺流寇,便是要我做牛做馬,我也認了!!」

  劉衍思索了一下,說道:「你是知縣官銜,按照朝廷法度,現在封丘縣陷落被洗劫,你就是戴罪之身,先在本鎮的幕府謀個差使,將功贖罪吧。」

  「謝大人!」

  隨後劉衍任命尚文苑為政務部署理司的司丞,負責總兵府具體政務的協調等事宜,算作是政務部部長王炆鎮的下屬。

  當劉衍、苗紹、尚文苑等人出了城,回到城外大營的時候,尚文苑再次哭了起來,看到新軍這樣威武雄壯的兵馬,大哭道:「朝廷要是早將新軍派來,河南局勢又怎會敗壞到如此地步啊!!」

  進入親衛營營壘,荀景雲已經先一步回來了,自然是空手而回,沒有任何收穫。

  劉衍召集眾將,介紹眾人與尚文苑認識了一番,然後宣布明日一早大軍南下,前往黃河北岸便的陳橋鎮,準備渡河南下,前往開封府城。

  次日正午時分,陳橋鎮。

  陳橋鎮原本是一處渡口,後來從這裡渡過黃河的行人與貨物越來越多,便慢慢形成了一處市鎮,就連朝廷也在這裡設置了巡檢司,駐有一個百戶所。

  不過此時的陳橋鎮卻已經被一隊流賊兵馬占據了,一面黃色的闖軍大旗在渡口處飄揚著,赫然是闖軍後營的兵馬。

  「部總,咱們守在這裡已經好幾天了,什麼時候能換防啊?」

  說話的是一個哨總,按照流賊大軍的兵制,自上而下依次是權將軍、制將軍、果毅將軍、威武將軍、都尉、掌旅、部總、哨總。

  哨總帶兵大概幾十個人,部總大概一百到三百人,每一營的兵力都不太一樣,隨意性很大。

  在陳橋鎮這裡駐守的部總麾下,大概有一百七十多人。

  此時陳橋鎮裡,除了這些闖軍士兵外,便再沒有別人了,顯然是已經被洗劫過的。

  聽到哨總的詢問,那部總沒好氣的說道:「我他娘的怎麼知道,我還想跟著高將軍去逍遙快活呢,你以為我想在這裡……」

  還沒說完,那部總便猛地站了起來,只見北面出現一支鐵騎大軍,旗號赫然是大明的日月金濤戰旗。

  「官軍!」

  話音剛落,那支數百人的鐵騎便衝到了近前,緊接著幾顆震天雷被扔了進來,轟的一聲,堵在進入陳橋鎮道路上的拒馬和路障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隨後大隊的鐵騎將士衝進了陳橋鎮,周圍的流賊士兵驚慌的閃到一邊,生怕被鐵騎大軍衝散、撞倒。

  領軍的騎兵營右部指揮使陸遠策馬沖在最前面,看著鎮子裡倉皇集結的流賊士兵,大吼道:「給我殺,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