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歡而散

  兩日後,指揮使衙門。

  夜色闌珊,暖閣內,劉衍在這裡擺下了三桌上好的佳肴,配上從大盤堡運來的燒鍋酒,準備在這裡宴請一眾士紳。

  千戶胡友祥早早來到這裡,專門向劉衍討了迎客的差事,站在指揮使衙門的門口,將一位位士紳迎了進來。

  這些士紳到了指揮使衙門之後,每個人都給劉衍送上了一份厚禮,劉衍看了看禮單,又看了看堆放在暖閣門外的禮物,最小的一份都要價值百兩以上,可見這些士紳的闊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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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太爺到!」

  隨著一聲唱和,已經在暖閣內相談甚歡的十幾個士紳紛紛安靜下來,然後紛紛起立,恭敬的看向門口。

  此時劉衍一身便衣坐在當中,千總苗紹同樣沒有穿鎧甲或是官服,站在一旁聽命。

  二人看著一眾士紳的樣子,臉色微微變了變。

  片刻之後,劉衍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邁著方步走了進來,此人身穿綢緞紅袍,頭戴加了絨的棉帽,外面披著一件鹿皮大氅,很是華貴。

  「大人,屬下這兩天暗中調查了一下,此人名叫沈久衛,便是靈山衛最大的一個豪族士紳,眾人都以此人為首,就連靈山衛上下官吏也是如此,很是難纏。」

  苗紹站在一旁,小聲說著,劉衍微微點頭,隨後起身笑著說道:「是沈員外到了,請入席!」

  沈久衛淡淡一笑,然後從懷裡拿出一份禮單,單手遞給劉衍,說道:「一點小意思,請大人笑納。」

  劉衍見狀哈哈一笑,一揮手,旁邊的苗紹上前一把將禮單拿在手中。

  沈久衛微微一愣,然後便笑著點了點頭,直接坐到了主桌上。

  這時胡友祥進來,向劉衍說道:「大人,賓客已經到齊了,咱們是不是開始?」

  劉衍說了聲好,然後便坐到了主桌正位,苗紹也站在劉衍的身後侍奉著。胡友祥則是跑前跑後的去張羅酒宴。

  席間,劉衍先是敬了眾人一杯,說道:「本官初到靈山衛城,以後還有許多地方仰仗諸位幫襯,這一杯酒咱們共同幹了,如何?」

  眾人紛紛舉杯,喝完之後,沈久衛說道:「今日酒宴,操守大人盛情難卻,只是不知所謂何事?我等小民,聽說操守大人準備大興軍屯,不知可有此事?」

  劉衍笑著說道:「此事千真萬確!諸位都知道,衛所乃是太祖定下的祖制,到了現在卻已經千瘡百孔。就拿咱們靈山衛來說,多少軍屯耕地被侵占?多少軍戶百姓流離失所?如今本官到了這靈山衛,要錢糧沒錢糧,要兵源沒兵源,本官麾下新軍到現在都沒能滿編,就是因為軍屯荒廢之故!」

  沈久衛此時已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原本還以為劉衍只是借著屯田的事情來索要錢財,可是今日一見,卻發現劉衍竟然真的要推行軍屯!

  可是現在靈山衛已經沒有可開墾的土地,劉衍又如何大興軍屯?自然是讓侵占軍屯的人,將入口的肥肉再吐出來!

  此時沈久衛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說道:「既然如此,大人準備如何做?」

  劉衍此時也看出端倪,原本自己準備對這些士紳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可是現在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明末士紳的自私和無恥,這些人根本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借錢給自己。

  於是劉衍直接調整計劃,對眾人說道:「本官準備向諸位納捐,然後用這筆銀子去買地,以便推行軍屯事。」

  沈久衛頓時大笑起來,說道:「操守大人的意思是,用我們的銀子買我們的地?」

  一眾士紳頓時哄堂大笑起來。

  劉衍微微皺眉,說道:「本官可沒說買諸位的地。」

  「都是一樣的,除了我們手中的耕地,這靈山衛各處哪裡還有多餘的耕地可賣?」

  說完,沈久衛便拿出十兩銀子放在桌子上,說道:「既然操守大人開了金口,老夫也不能駁了面子,這十兩銀子便是老夫的納捐,請大人笑納。」

  隨後其餘一眾士紳也紛紛「慷慨解囊」,三兩、五兩的散碎銀子放在桌子上,一旁的苗紹見了怒氣衝天,要不是擔心壞了劉衍的大事,現在就恨不得將這些士紳暴打一頓。

  劉衍緩緩起身,走到暖閣的門口,一腳踢開房門,冰冷的寒風瞬間就吹了進來,將那些士紳凍得紛紛縮脖,沈久衛也是眉頭緊鎖,暗道:這個劉衍難道還敢動手不成?

  只見劉衍走到門口,指著外面堆積如山的禮物,對眾士紳斥責道:「這些禮物足足價值幾千兩銀子,是你們送給我劉衍本人的!」

  然後劉衍又指著三張酒桌上面的碎銀子,怒聲說道:「這些銀子加在一起,還沒有一百兩,是你們獻給大明朝的!」

  「如今天下劇變,光是我靈山衛上下,貧苦軍戶就不下千萬人,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要是國家都亡了,你們給我再多的銀子有個蛋用!」

  說完,劉衍一把將禮品堆推倒,揚長而去。

  此時沈久衛和一眾士紳已經傻眼了,萬萬想不到劉衍會當場翻臉,一旁的苗紹走過來,大聲說道:「還看什麼?都沒吃飽啊,還不走!」

  沈久衛此時也是氣惱,冷哼了一聲便拂袖而去,其餘十幾個士紳也紛紛跟著走了。

  胡友祥見狀急忙跑了進來,焦急的對苗紹說道:「怎可如此啊!要壞事了!」

  苗紹冷冷的看了胡友祥一眼,說道:「沒錯,確實要壞事了!你最好小心些,別跟他們走得太近!」

  次日一早,夜不收出身的苗紹便被劉衍派了出去,帶著麾下親衛營的一隊夜不收前往靈山衛各處,開始暗中調查軍屯耕地被士紳侵占一事。

  此後一連四天,劉衍都偃旗息鼓,沈久衛見狀也不禁放下心來,認為劉衍並沒有什麼手段,充其量也就是脾氣暴躁了一些,奈何不了自己。

  到了第四天晚上,苗紹風塵僕僕的趕回指揮使衙門,將一份帳簿交給了劉衍。

  「大人請看,這便是靈山衛各處被侵占軍屯耕地的詳情。如今各處士紳夥同靈山衛上下官吏,大肆侵占耕地、壓迫軍戶百姓,靈山衛周邊軍屯有八成都被占了!」

  「其中那個沈久衛侵占的最多,二十多個最大的士紳豪族,便侵占了十數萬畝耕地!」

  劉衍眉頭緊鎖,問道:「有證人嗎?」

  「有,被屬下安頓在城外的一處大車店內,有兩個夜不收兄弟看守著。」

  劉衍思索了許久,然後看著手中的證據帳簿,冷聲說道:「正所謂快刀斬亂麻!本官原本想要徐徐圖之,儘量少樹敵,可是卻事與願違,這些士紳與靈山衛上下的官吏已經結為一黨,趴在軍戶百姓的身上吸血,已經沒有與之和解的可能了,必須以雷霆手段徹底清除!」

  苗紹聞言心中一凜,抱拳說道:「大人下令吧,屬下這就去調兵,按照這份證據去收繳被侵占的耕地,然後去挨家挨戶的查抄那些士紳和貪贓官吏的家產!」

  劉衍卻攔住說道:「這樣硬幹不行,以現在靈山衛的情況來看,你這邊的兵馬還沒調集到位,那些士紳就已經收到風聲了,現在靈山衛上下已經如同蜂巢一般,千瘡百孔,沒有什麼秘密可言的。」

  「那怎麼辦??」

  劉衍冷笑一聲,說道:「這就要用非常手段了。這份證據就放在這裡,然後你將消息透露給千戶胡友祥……」

  苗紹聽完劉衍的吩咐,當即抱拳而去。

  就在當天深夜時分,胡友祥鬼鬼祟祟的來到指揮使衙門正堂,左看右看,確定周圍都沒有人之後,便開始在桌案上尋找著什麼。

  很快,胡友祥便在一堆文卷中找到了士紳、官吏侵占耕地的證據帳簿,剛剛揣在懷裡準備離開,周圍猛然一亮,千總苗紹臉色鐵青的帶著一隊新軍將士沖了進來,十幾個火把將正堂照亮,胡友祥臉上那驚恐的表情暴露無遺。

  「苗、苗千總!」

  苗紹一把從胡友祥的懷裡奪過帳簿,冷聲說道:「人贓俱獲,你還有什麼話說?」

  胡友祥早就聽聞過劉衍手段的狠辣,此時面如死灰,突然跪在地上,磕頭說道:「我是一時豬油蒙了心,還請苗千總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放過你?」

  苗紹一把將胡友祥從地上揪了起來,呵斥道:「這就要看你上道不上道了,帶走!!」

  兩名新軍將士衝上來將胡友祥五花大綁,不顧其掙扎、求饒,直接將胡友祥押走了。

  這時劉衍從後堂走了出來,看著胡友祥的背影,對苗紹說道:「連夜審問,讓他將靈山衛上下勾結士紳的官吏名單說出來,不問手段!」

  苗紹抱拳說道:「大人放心,屬下一定撬開胡友祥的嘴,保管讓他將老媽偷了幾個人都說出來!」

  「另外城外那幾個證人怎麼樣了?」

  「屬下已經派人將他們送到城內軍營中,派人保護起來了。另外屬下還從城中牢裡帶出來幾個死囚,換上了衣服,安頓在那處大車店裡。」

  「好!」

  劉衍囑咐道:「那邊的幾個兄弟要機靈一些,情況不對就跑,不要出什麼意外。」

  苗紹感動的說道:「大人放心,那幾個小子機靈得很,都是我手下的夜不收,不會有事的。」

  與此同時,靈山衛城外,大車店。

  幾個黑影從大車店外面的樹林內閃出,飛快的沖向店外的院子。片刻之後,那幾個黑影便紛紛翻牆進入院子內,沒過多久便有火光從裡面燃起。

  「走水了!」

  「快!!快去叫人!」

  兩名新軍夜不收「驚慌」的從屋內沖了出來,大喊大叫的衝出院子去「找人」了,那幾個隱藏在周圍的黑影沒有阻攔,待到兩名夜不收趁亂跑掉之後,那幾個黑影便繼續放火,很快整個大車店便被大火吞噬了。

  「跑了兩個大頭兵,沒事吧??」

  「沈太爺讓咱們放火,也沒讓咱們殺官軍啊?咱們保證那幾個泥腿子燒死在這裡不就行了,幹嘛要去招惹那些新軍兵卒!」

  「呵呵,老大就是老大,說的在理。」

  「看著火勢,就算是神仙也逃不出來了,咱們這就回去復命,領賞錢吧。」

  「嘿嘿,走,領了銀子,咱們去靈山衛城的勾欄聽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