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這荒郊野嶺,如何會有城池?

  「這裡面又有什麼原由?」崇禎問道。

  楊嗣昌眼睛深處閃過一絲陰險,聲音冷了幾分,道:「孫大人手中有數萬精兵,高賊之前士氣正盛,依舊不是孫大人的對手。可是這次,孫大人的反應,實在是有些難以解釋!

  在臣看來,孫大人的實力強橫,擊敗賊兵不過翻雲覆雨。可是,卻一直拖著,直至陛下催促這才進攻。

  如今陝西的賊兵只剩下這一家,要是將其消滅,整個陝西將會徹底太平,到了那個時候,孫大人身上的擔子,恐怕要輕很多!」

  後面這句話,楊嗣昌咬的很重,生怕崇禎注意不到。

  「養寇自重?」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崇禎幾乎脫口而出,臉上的興奮也漸漸消失。

  臉色開始變化,陰沉多了幾分。

  這個名詞,沒有一個皇帝喜歡聽,天生站在皇帝對立面。

  楊嗣昌沒再說了,腦袋低下,淨候崇禎安排。

  文人有兩大法寶最難對付,一是春秋筆法,二是嘴皮子。

  楊嗣昌是一個聰明人,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自己說清楚,只需要透漏一二便可。

  崇禎也不蠢,如何看不明白這裡面的事?

  「楊卿先行離去,此事不得與他人提及!」

  思量了一番,看向楊嗣昌。

  本來的好心情,幾乎在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

  崇禎看著手中的捷報,沒有之前那般開心。

  眉頭緊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乍暖還寒,春風中還有幾分冷氣。

  孫傳庭騎著戰馬,帶著手中兵馬,前往西安府。

  李自成逃到了商洛山中,搜索了好久,依舊沒有任何訊息。

  就好像李自成憑空消失了一樣,尋覓不得。

  李自成他們逃命逃出了經驗,跑起來,官軍一時之間還真的沒什麼辦法。

  這種道路艱難的大山,派兵搜山只是無用功,不僅效率低下,還會浪費大量錢糧,徒增負擔。

  出來的久了,軍中糧草已經見底,加上傷兵,以及兵馬疲倦,不得不回西安府休整。

  在商洛山外圍留了一匹人馬,已做應急。

  洪承疇的兵馬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回了延綏鎮,另一部分按照崇禎的旨意,進了潼關休整,準備進入中原。

  至於李自成,他現在僅剩十八騎,主力幾乎崩潰,短時間之內無法再次興風作浪。

  等到休整結束之後,再興兵馬,一鼓作氣,將其徹底攻滅。

  俘虜的那些賊兵,也被孫傳庭一併帶回。

  不過,一路上跑了不少。

  要是嚴加看管,這些俘虜跑不了多少。

  不過是孫傳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這些俘虜全都帶回去,要消耗大量的糧食。

  現在家底很薄,容不得這樣禍害。

  打了一場仗,家底都快空了,把這些俘虜帶回去,就是負擔。

  朝廷沒有一分一錢的糧餉,全都是孫傳庭自己籌措來的。

  施行此法,無奈之舉。

  將那些骨幹死死的看著,剩下的那些嘍囉跑就跑了。

  至於將這些人全部坑殺,孫傳庭沒有想過。

  儘管軍功赫赫,可畢竟是傳統讀書人出身。

  思想的禁錮,進一步限制了他的行為。

  再說了,從賊之人,不一定都是死罪。

  不分青紅皂白的殺,有違天和。

  當今朝堂中,意見相左者眾多。

  殺俘,便是往對方手中遞刀子,實為不智。

  俘虜逃走,還能用兵馬疲敝敷衍,直接殺俘,不堪設想。

  距離城門越來越近,孫傳庭看到了城外的難民,臉上多了不少疑惑。

  「出城之時,城外難民數量眾多,為何如今消減甚多?」

  騎在戰馬上,眼睛中的疑惑更深了。

  副將羅尚文從後面走來,走在孫傳庭身邊。

  他也看出了情況的不對勁之處,便說道:「大人,城外的難民,看上去少了一些啊!」

  「是啊,確實少了一些!」孫傳庭點了點頭。

  「少了好啊,至少,咱們也不用擔心糧食的事情了,也不用想著賑濟他們。」羅尚文的臉色輕鬆不少。

  「但願如此吧,希望此事沒有什麼蹊蹺吧!」

  孫傳庭嘆了一口氣,帶著手下進了城。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羅尚文說的沒錯。

  城外的難民少了,壓力將會小很多。

  進了城,將那些俘虜全都關進了大牢。

  至於如何處理,孫傳庭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辦法,只能先慢慢拖著,每日一餐稀飯吊命。

  又不是神仙,手中糧食又不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還能如何呢?

  巡撫衙門破舊不堪,明朝有不修衙門的傳統,幾百年下來,再排場的衙門也經不住歲月的侵蝕。

  孫傳庭坐在後廳,身上的鎧甲也換成了常服。

  以灰黑色為主,樸素到了極致。

  羅尚文坐在他旁邊,臉色有些陰沉。

  「富平縣那邊,事情到底如何?」

  孫傳庭看向羅尚文,臉上多了不少憂慮。

  在出兵潼關之前,羅尚文帶著兵馬追殺馬進忠。

  在進入富平地界後,馬進忠進入了孫杰的埋伏。

  在密集的炸彈轟炸之下,馬進忠損失慘重。

  當時羅尚文就跟在馬進忠身後,雖然沒看清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那隆隆爆炸以及滿天的塵土,卻被看的一清二楚。

  當時追殺李自成要緊,接到孫傳庭的軍令後,便急匆匆的離開了,沒有前去查探。

  現在解決了李自成,孫傳庭便想到了此事。

  在此之前,孫傳庭還遇到了一股從富平縣那邊逃過來的土匪。

  他們所言,和那日羅尚文遇到的差不多。

  兩者相和,註定那邊有事。

  李自成剛剛平定,陝西眼看著就要太平,可不能再掀起風浪了。

  如今的大明,已經經不起這樣折騰了。

  「那邊並沒有咱們的兵馬,聽你之前的描述,想要達到那種程度的爆炸,需要的火藥不計其數。如今整個陝西,只有西安府才能拿出來,不應該,實在不應該!」

  孫傳庭不停的搖著頭,有些不相信。

  羅尚文很早之前就將這事告訴給了孫傳庭,只是那時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就沒有過多注意。

  如今李自成被攻滅了,自然要考慮這些事情。

  「大人,那天的爆炸直至今日屬下都記憶深刻。

  隆隆的爆炸就像是滿天驚雷一樣,那種場面,屬下還是第一次見!」羅尚文心有餘悸的說道。

  「馬進忠馬賊肯定死了,估計屍首都沒有留下。」

  孫傳庭皺眉沉思。

  許久之後,他看向羅尚文,道:「陝西不能有失,這幾日好好休整,過幾日,你親自帶著夜不收出去一趟,偵查那邊的情況。

  此事事關重大,不能有任何差錯。」

  「屬下得令!」

  羅尚文領下了孫傳庭的命令。

  時間緩緩而過,七八天之後,他帶著數百夜不收出發了。

  目標正是富平府方向。

  明朝末年,陝西乾旱,土地貧瘠,黃土大地上甚至連草都不長。

  這種情況,在孫杰駐地那裡,大為改觀。

  城外的農田裡施了不少肥,地力很好。

  依靠著那些化肥,地力硬生生的被抬了起來。

  大地回春之時,地里的嫩芽多了不少。

  除了冬小麥之外,還多了一些野菜。

  馬齒莧、薺薺菜等野菜遍布田野。

  在這春天裡,這些野菜,也是一種美味。

  一眼望去,地里滿是彎著腰撿野菜的百姓。

  東風吹在臉上,舒緩和煦。

  孫杰帶著幾個隨從,在周圍的田地里轉悠。

  主要是檢查一下農田情況,看看冬小麥的長勢如何,看看農田的地力如何。

  停在了一處農田前,蹲了下來。

  在地上挖了一把土,團在手中。

  還行,墒情還好,比其他的地方多了不少水分,非常適合冬小麥的生長。

  又站了起來,手中的泥土撒在地上。

  抬起頭往遠處看,更遠處遍布著開墾土地的百姓。

  這是年前從西安府周邊帶回來的那些難民,如今開了春,正是開墾荒地的好時節。

  漫山遍野的溝壑當中,羅尚文控制著戰馬慢了下來。

  溝壑行軍不便,有些小路只能小心翼翼的走過去。

  他抬起頭往前方看去,臉上多了一些憂慮。

  再往前走一陣,便是馬進忠遇襲的地方。

  已經過了之前到達的地方,羅尚文的速度慢了下來。

  有道路艱難的影響,也有小心翼翼的影響。

  看向身後的夜不收,道:「誰也不知道前面有什麼,從現在開始,分開行動,以小旗為主,探知情況之後,直接回西安府稟報大人,無需集合整頓。」

  想到了那天的爆炸聲,那恐怖的場景讓他至今心有餘悸,也不知道那天的場景會不會出現在自己頭上。

  不管如何,都必須小心謹慎,一切以探知情況為主。

  身後的夜不收散了開來,朝著四面八方而去。

  太陽總是留不住,又是一輪明月。

  孫杰城池北邊的一座土垣上,羅尚文帶著手下趴在地上。

  看著前方的城池,臉色大駭:「這裡何時有了一座城?還如此堅固高大?」

  實在想不明白,這荒郊野外,如何突兀樹立了一座城池?

  軍人出身,調來陝西之後,詳細的了解了當地的城池情況。

  按照之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裡不應該有城池啊。

  凡是有城池的地方,基本上都是縣、州、府或者要塞重鎮。

  這裡什麼都不是,就是荒郊野外,不應該有城。

  心裡還是疑惑,從懷中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地圖。

  身子縮了回去,蹲在土垣後面,吹著了火摺子。

  借著火摺子散發出來的亮光,羅尚文認認真真的看著手中地圖。

  「沒錯,這裡不應該有城池!」

  收回地圖,吹滅火摺子,又悄咪咪的爬到了前面。

  「噔噔噔!」

  月光之下,傳來了陣陣馬蹄聲。

  緊接著,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夜空。

  「什麼人?!站住!」

  一道大喝聲響起,馬蹄聲頻繁。

  借著月光,羅尚文看到了前方的大地上,兩伙騎兵一前一後,在大地上飛奔。

  後面的那伙騎兵也不知道拿的什麼東西,數道光柱從他們身上發出,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塊又一塊的光斑,照亮了道路。

  時不時就有幾道光斑偏離方向,直插天空。

  馬蹄濺起的塵土瀰漫在光柱中,丁達爾效應之下,光柱就像是利劍一樣,刺破蒼穹。

  「這是什麼東西?」

  趴在土垣上的羅尚文一臉驚駭,眼睛瞪得就像是銅鈴一樣。

  「大人,那是咱們的人,咱們該怎麼辦?」

  身後的一個夜不收,湊到羅尚文旁邊,小聲問道。

  語氣中多了不少焦急,這種情況下,沒有人能輕易忍住不管。

  羅尚文臉上閃過一絲痛苦,回過頭來,小聲道:「夜不收便是如此,生死有命無可奈何。

  咱們是帶著大人命令出來的,必須查明真實情況。咱們,不能暴露自己,要儘可能多的了解情況。」

  咬咬牙,下定了決心,又看向前方。

  馬蹄聲逐漸遠去,逃竄的明軍夜不收朝著和羅尚文相反的方向逃去,引開了追擊之人。

  看著消失的方向,羅尚文心中又急又氣又無奈。

  孫杰早已經睡下,進入了夢鄉。

  陳虎急匆匆的從遠處走來,敲響了房門。

  孫杰驚醒,坐起,朝向屋外,「出什麼事了?如此急促?」

  打開旁邊桌子上的充電檯燈,孫杰穿衣下床。

  一旁的孫玲睜開朦朧的眼睛正準備詢問,卻只看到了孫杰遠去的背影。

  急忙穿衣站起,朝孫杰追去。

  孫杰打開房門,看到了站在門外,一臉焦急的陳虎。

  「出什麼事了?敲門聲如此急促?」孫杰問道。

  陳虎急忙道:「大人,城外突然出現了一伙人馬,具體人數不清楚,人人有馬,身上還有甲,戰力強悍,目前尚未抓到舌頭。

  不過,在屬下看來,很有可能是官軍夜不收。如此精悍,只有這一個可能!」

  孫杰皺起了眉頭,正準備說話,看到了走過來的孫玲。

  「出什麼事了?」孫玲問道。

  孫杰臉色不好,陳虎臉色同樣不好。

  孫玲不免有些擔心。

  孫杰寬心道:「沒什麼事,你先回去睡吧,沒啥事!」

  再三勸慰,讓孫玲回去睡覺。

  關上了房門,走出去很遠。

  兩人的聲音低了幾分,孫杰問道:「事情都詳細經過說一遍,此事非同小可!」

  「大人,是這樣的。今天晚上,和往常一樣,往城外派遣了夜不收。

  本來沒什麼事,深夜裡忽然響起了馬蹄聲,夜不收便過去查看。

  這一看,可了不得。七八個騎著戰馬的披甲騎士,從遠處跑來。夜不收急忙迎了上去,雙方互有交戰。

  咱們的兵馬在戰力以及騎術上,多有不如,如果不是身上的鎧甲精銳,估計會落得下風。

  不止一支人馬,周圍有好幾支。目前還沒有抓到舌頭,他們從不戀戰,稍微碰撞之後就撤走。」

  陳虎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你剛才說的不錯,很有可能是官軍的精銳!」孫杰說道。

  根據歷史來看,這個時間點,孫傳庭已經打贏了南原之戰,李自成實力大損。

  現在陝西基本上沒有什麼太大的流賊,總體上來說,已經平定了。

  估計是從哪裡得到了蛛絲馬跡,今夜來人,十有八九是前來偵查的。

  孫杰對孫傳庭了解一二,他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官員。

  如今有時間,有兵力,自然不會像其他人一樣,龜縮在自己的地盤上。

  不過,來就來吧。城池已經完工,來多少人,也是白搭。

  「將軍中所有夜不收全撒出去,一定要抓幾個舌頭回來。

  讓城中兵馬上城牆,城牆上面的探照燈盡數打開,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地點。」

  孫杰有條不紊,沉著冷靜。

  「遵大人令!」

  陳虎拱手抱拳,隨後離去。

  孫杰回了房間,孫玲坐在床上並未入眠。

  「我要出去一趟,你先睡吧,不要擔心。」孫杰坐在床邊,看向孫玲,語氣柔和了幾分。

  「孫郎放心,我定會好好待著,我這裡也不會有事,你放心去忙吧!」孫玲點了點頭。

  孫杰摸了摸孫玲的臉,輕輕的掐了一下。

  孫玲露出了笑容,甜甜一笑。

  換好衣服,孫杰走了出去。

  吩咐了幾句屋外的士兵,孫杰走進了黑暗中。

  看了看右手,笑了笑,贊了一句,「手感真好!」

  城外的土垣上,羅尚文見到了可以稱為「神跡」的事。

  原本漆黑的城牆,一道又一道明亮的光束就像是閃電一樣,刺破黑夜。

  城池前面的大地被光明籠罩,就像是白天一樣。

  燈光開始擺動,如同夜貓一樣,搜捕著獵物。

  一小隊明軍夜不收被一道光束籠罩,緊接著,又有數道光束照來。

  就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燈一樣,清晰可辨,無處藏身。

  「噫律律!」

  燈光中的明軍夜不收大駭,那明亮的光刺來,讓他短暫的失明。

  胯下的戰馬也被這明亮的燈光驚到,嘶鳴個不停。

  短暫的失神,回過神來,手中的馬鞭急忙往馬屁股抽去,想要逃離這燈光。

  只可惜,這燈光長了眼睛,無論如何,都無法躲開。

  就像是齊天大聖的火眼金睛一樣,一切妖魔鬼怪,無處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