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拋下魚餌

  「這個孫杰,真搞不懂他心裡在想些什麼,難道,真的約束不住他手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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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延儒看著手上的消息,臉色就像是黑炭一樣。

  「不對勁,我這是魔怔了!」

  忽然將手中的消息拍在桌子上,眼睛瞬間明亮。

  「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我怎麼還盼著他厲害呢,應該盼著他死才對。

  既然他連陝西內部都約束不住,不就是在說,他對陝西的掌控力度並沒有那麼大。

  要是這個時候,再對他施加一些手段,會不會直接讓他從內部崩潰?」

  周延儒的眼睛裡, 滿是精光閃爍。

  要真是如此,正好能解決孫杰這個心腹大患。

  問題來了, 要是真的把孫杰解決掉,那還怎麼南下,還怎麼學曹操?

  孫杰要是不進逼京城,那之前的打算,不是全白費了嗎?

  這下子,周延儒又陷入了兩難。

  最後,他愣是忍住了對崇禎的辦法,把矛頭瞄準了孫杰。

  階級敵人,才是最大。

  先把孫杰收拾了,再依靠天下士紳,慢慢的磨死崇禎。

  和周延儒相比,崇禎可沒這麼多的擔憂。

  他也收到了陝西那邊傳過來的消息,坐在御書房當中的他,把這封消息翻來覆去不斷的看。

  一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個孫杰,真的不明白士紳是天下基石嗎?天下任任何人都可以殺,唯獨不能殺了這些士紳。

  你啊, 還是太年輕了,還是有些拎不清事情!」崇禎搖了搖頭,靠在椅子上,輕鬆許多。

  孫杰還沒有公然豎起反旗,還沒有公開造反。

  但在崇禎的眼裡,他就是造反。

  造反看的不是名號,看的是行為。

  都差點把朝廷官軍一勺燴了,這不是造反是什麼?

  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他對大明朝的權力構成有著清晰的認識。

  雖說皇帝高高在上,可在這天下之間,最有權勢的還是這些士紳。


  稍微有什麼不滿意,這些士紳就會喊著「與民爭利」。

  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他可太清楚天下間的這些士紳都是些什麼樣子。

  在他看來,孫杰現在無異於自掘墳墓自斷生路。

  如果能夠在這個時候,趁其不備,攻其不意,說不定會有意外驚喜。

  一想到這裡,他又犯了難。

  現在的大明朝廷,他能指揮動的人, 確實沒有幾個。

  除非等黃得功,還有曹變蛟這些大軍到來,在此期間,沒有任何改變的能力。

  時至今日,他仍然認為當初定下的辦法沒有問題。

  他依舊認為,讓孫杰和士紳爭鬥,是最好的辦法。

  在知道這個消息時,崇禎甚至還有過下旨安撫孫杰的想法。

  轉念一想,又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都已經到這種份上了,哪裡還有挽回的餘地?

  知道消息的人,除了崇禎和周延儒他們之外,還有遠在遼東的皇太極。

  當他知道孫杰那邊的情況時,憤懣的心輕鬆不少。

  遼東這邊的冰雪還沒有解封,皇太極站在有些破敗的盛京城牆上,遙遙的看著西邊。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再拼一把,要不要再領著兵馬去陝西碰撞一下。

  「應該去,應該去一趟。」

  許久之後,皇太極終於下定了決心。

  這要是不去,可惜了這麼好的機會。

  不過,他可不會就這麼大大咧咧的跑過去,得把大明拉上。

  城頭上的風吹得他額頭生痛,孫杰對他的打擊,讓他憔悴很多,揉著太陽穴走下了城牆。

  回到書房,寫著親筆信。

  是寫給朝廷當中那些文武官員的。

  他可不想自己一個人去打,總要拉上大明。

  常言道遠交近攻。

  按照常理來看,皇太極應該和孫杰一起進攻大明。

  可皇太極壓根沒有這個心思,實在是孫杰太兇狠了,根本不給他活路。

  一搞搞好幾萬人,要是和他合作,且不說他同意不同意,手下的這些人要先亂了。

  所以說,當務之急是和大明朝廷聯合起來。

  為了表達誠意,他甚至還給崇禎寫了親筆信。

  姿態放的很低,甚至願意以大明為宗主國,甘願做一藩屬國。

  這只是權宜之計。

  要是崇禎同意一起出兵陝西,那皇太極的兵馬就能進入大明腹地。

  到時候,把陝西拿下,再反戈一擊。

  這些官軍如何抵擋?

  到時候,什麼宗主國,一刀砍了。

  不管怎麼算,都划算。

  至於趁大明之危,先拿下京城,這事他沒想過。

  以現在京城的防守力量來看,皇太極確實有這個實力。

  可拿下之後又能如何?

  孫杰提兵北上,還不是要滾回遼東?

  所以,必須先聯合起來,把孫杰搞死。

  為了表達誠意,他派遣了一支規模浩大的使者團隊前去京城。

  這支使者團隊由范文程帶隊,浩浩蕩蕩地進入了京城。

  要是以前,崇禎肯定會對皇太極嗤之以鼻,說不得還要讓朝中「大儒」罵上幾句。

  可現在卻不同,最起碼沒有那麼抗拒。

  皇太極的使者團隊非常具有特色,就這麼浩浩蕩蕩的在京城街道上走街過巷,很難不讓人發現。

  孫杰留在京城當中的那些情報人員,也很快將這個消息稟報回去。

  孫杰一眼就看出了他們的打算。

  不過,也算一個機會。

  既然各路牛鬼蛇神全部都聚集一處,索性讓這把火燒的更猛烈一些,一勺把他們全燴了,也省事。

  崇禎十三年四月初四,鳳翔府、渭南府以及延安府等地,「義軍」遍地,城池盡數「光復」,大明皇旗便插城頭。

  四月初七,孫杰「領兵親征」,後被「義軍」擊敗,身中流矢,敗退西安府。

  這些消息,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傳遍了整個大明朝。

  哪怕東南沿海之地,也儘是這種消息。

  整個天下為之振奮!

  一時之間,山雨欲來風滿樓。

  ……

  夜色靜靜的籠罩著大地,溫度有幾分寒意。

  已是暮春,昨天又下了一場小雨,站在城牆上,有些陰冷。

  看著城裡城外的萬家燈火,孫杰心情輕鬆許多。

  「所做之事,為了太平。若能以一己之身,換來萬世太平,便足以。」孫杰說道。

  哪裡有深受重傷的樣子?活蹦亂跳,活躍到了極致。

  站在他身後的孫傳庭,臉上滿是擔憂。

  「大人,您這次棋行險招,難道就不害怕陰溝裡翻船嗎?」

  倒不是說孫傳庭故意在咒他,實在是從古到今沒有這樣乾的。

  不管什麼時候,內部穩定永遠是重中之重。

  歷史上的那些梟雄,又或者是那些開國皇帝。

  在創業之路上,如果遇到讓他們為難之事,大概率會做出退讓。

  像孫杰這種示敵以弱,故意誘之,並沒有多少。

  不是說這樣不行,實在風險太大,結果不可預料。

  「為什麼要怕?有什麼可怕的?」孫杰雲淡風輕。

  孫杰對軍隊的掌握,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步。

  之前所建立的那套制度班子,將現在的這些軍隊死死的把控在手中。

  孫杰甚至可以直接繞過那些將領,命令下達到百戶一級。

  像這種恐怖的號令程度,歷史上從未見過。

  領兵將領的權利,被孫杰一削再削。

  軍隊的戰鬥力不僅沒有下降,反而還在提升。甚至還避免了因為將領的疏忽,從而致使戰鬥失敗。

  手中有一支如臂指使的軍隊,孫杰為什麼要怕呢?

  再說了,西安府以及富平周邊依舊穩定,基本盤還在,就翻不了天。

  還有遍地的電台和對講機,根本沒有通訊空檔。

  坐於西安府,掌控天下事。

  「這樣吧,再往外面放出幾個消息吧。

  就說,孫賊於四月中旬,傷重昏迷,恐命不長久。

  還有,西安府總糧倉失火,囤積軍糧十不存一。

  對了,往山西以及中原派遣一些購買楠木以及喪葬用品的人員。

  順便,再弄一些破爛裝備,拿出去賣。

  做戲,自然要做全套!」

  孫杰的聲音在孫傳庭的耳朵中不斷迴蕩。

  孫傳庭的心裡儘是擔憂。

  除非對自己的實力以及手下絕對自信,不然,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這種消息,對人心是一個極大的考驗。

  一著不慎,便是滿盤皆輸,便是假戲真做。

  黑夜過去,白日初升。

  京城彈冠相慶,到處都是祥和場面。

  前些日子的鋒芒,似乎已經盡數消弭。

  孫杰本來是懸在他們頭頂上的利劍,讓所有人都膽戰心驚。

  可這次,卻要「命不久矣」。

  朝臣以及崇禎這些人,基本上都相信了。

  都有士兵往外面賣傢伙事,和採買喪葬用品了,這還能有假?

  哪怕是遼東的皇太極,都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京城一片祥和,但這只是表面文章,都是心懷鬼胎。

  和之前那次差不多,都想著從陝西撈好處。

  崇禎想的是接收陝西士兵,重新執掌軍權,然後領兵殺向文官。

  文官們改變了之前的想法,不再南下,而是起了和崇禎一樣的心思。

  至於皇太極,也是如此,想著在陝西撈上一筆,然後趁機反戈一擊,拿下大明北方。

  陝西有什麼?除了無敵於天下的兵馬之外,還有晉商、金陵江南的錢財,還有他帶回去的人口,囤積的糧食。

  哪怕只得到一部分,也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財富。

  這是一鍋冒著肥油的大肥肉,沒有人不垂涎三尺。

  那誘人的香味,甚至都讓崇禎和臣子們放下了爭執。

  甚至還默認了建奴的參與。

  誘餌已經扔下去了,接下來就是靜等魚兒上鉤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崇禎。

  他自認為自己是皇帝,有著大義的名分,於是派遣了一個太監,帶著幾封聖旨,前往陝西。

  這幾封聖旨是給陳虎、趙大頂、梁五以及秦商各個官員的。

  封陳虎等人為各種各樣的大將軍,封梁五等這些文官是各種各樣的高官。

  總之,各種各樣的高官厚祿,盡數許諾。

  這個太監不是別人,正是歷史上害死盧象升的高起潛。

  高起潛走後不久,黃得功曹變蛟左良玉等人的兵馬也已經到位。

  崇禎加封大臣傅宗龍為剿賊兵馬總督,總督天下兵馬,進剿陝西「賊寇」,持尚方寶劍,賜便宜行事之權。

  這人是崇禎的鐵桿臣子,歷史上的他平定了西南安邦彥之亂,後來被崇禎提拔為兵部尚書。

  但他為人正直,脾氣執拗,屢次忤逆崇禎,後來被崇禎扔進了牢房。

  崇禎十四年,局勢敗壞,崇禎這才想起他,又把他放了出來,讓他總督陝西三邊軍務,後來與李自成張獻忠等人拼殺,戰死沙場。

  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大臣。

  傅宗龍總督的這支兵馬,人數只有三五萬人,大部分還都是寒酸的衛所破落戶。

  真正的精銳,只有各級將領的家丁。

  再加上從陝西逃回來的兵馬,湊了湊,只有六萬多人不到七萬人的樣子。

  在兵馬尚未全部到達之際,高起潛,終於到了陝西。

  進入潼關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這裡的守軍懶懶散散,甚至都不查驗高起潛的身份,隨意且胡亂的問了一兩句,就把他放了進去。

  自以為沒什麼事的高起潛加快速度,往西安府而去。

  殊不知,他的行蹤早就被人盯上。

  守在潼關的士兵只是表面懶散,儘是孫杰的精銳。

  自然能看出高起潛的不同,儘管他打扮成商人模樣。

  可那尖利的公鴨嗓以及京腔,很難瞞住這些士兵。

  還沒等他到達西安府,孫杰就掌握了他的行蹤。

  演戲演全套,孫杰讓人在西安府盡掛白幡,一時間哭聲連連。

  在這滿城白幡當中,高起潛進入了西安府。

  為人還算謹慎,先是打探了孫杰的真實情況。

  殊不知,他一直被人死死的盯著。

  問的那幾個「街頭百姓」或者「青皮流氓」,都是城中的暗線。

  在得到了準確的消息後,他這才輕輕鬆鬆的下榻秦香樓。

  坐在秦香樓的房間中,看著外面的夜色,端著美酒品味。

  「久聞西風美酒,今日一嘗,果然名不虛傳。」

  放下酒杯,夾起菜餚,細嚼慢咽。

  「就是這菜嘛,火候還差點意思,比不上宮中的廚子。

  不怎麼好吃,粗糲,難以下咽!」

  一邊吃著,一邊搖著頭。

  身後的隨從急忙送上馬屁,「公公這話說的,陝西是個窮地方,哪裡有好東西吃?沒法和咱們那裡比較。」

  「確實,唉,也是為了公務,不然,怎麼受這罪?!」高起潛端著架子,捏著嗓子。

  一夜就這樣過去,第二天時,他又去街道上打探消息,甚至還跑到孫杰住處那裡轉了轉。

  門口的樹坑中堆滿了熬過的藥渣,老遠就能聞道一股濃重的藥味。

  門口時不時便能看到急匆匆買藥的護衛,又或者來看病的郎中。

  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任何疑慮。

  當天晚上,他找到了陳虎。

  這是孫杰的頭號護衛,名聲在外,當然要先從他下手。

  昏暗的書房中,陳虎來來回回的踱步,眉頭時而緊鎖,時而擔憂。

  支吾了半天,這才看向安坐一邊的高起潛。

  「公公,若是我棄暗投明,可能受到重用?!」一臉忐忑的詢問。

  心裡卻把高起潛這個太監罵成了畜生:「就你這太監,還想來拉攏我?要不是大人的命令,直接就把你剁了餵狗!」

  陳虎當然不會背叛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