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約定

  顧畫蕊倚在他懷裡,頓了半晌,慎重道:「你明日就回中原,皇帝多疑,太子已經知道了是你,這件事情鐵板釘釘,我也改變不了。♧✌ 6➈SĤ𝐮x.℃σΜ 🎃♚」

  停住片刻,接著說,「太早回去與太晚回去不見得是上策,你就待到明日傍晚,再啟程。」

  他為了她一意孤行,甚至不惜暴露身份只為出面救她。

  若說不觸動,顧畫蕊作為一個女子,自然是不可能的。

  這些建議是中懇的,話與語氣也是中懇的,只是那人似乎對這樣還遠遠不滿意,扳過她的肩膀,低頭,眸子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看了好半天,才皺起眉毛開口。

  「顧畫蕊,這些話,你是用什麼身份來對我說的。」

  什麼身份?

  一時間顧畫蕊第一個想到的竟是上一世自己開玩笑時慣用的自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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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夫人。

  聽來讓人有些臉紅的稱呼,想想當是自己還真是不知廉恥,未嫁的深閨女子,天天嘴上掛著這個,放蕩不羈的很,高興時便到處亂喊。

  隨心所欲。

  她羨慕那時的自己。

  顧畫蕊恍惚了一下,接著對著望著自己的男子挑唇笑開:「朋友。」

  這個答案,顯然不是那人想要的。

  殊不知這世間滄海桑田,悠悠萬載,戀人諸如白蛇許仙,聚散離合總要看慣,說朋友,總是更要穩妥些。

  然而話一出口就遭了殃,唇角處被人猝不及防的俯身下來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帶著松柏的香氣,只聽得耳邊的聲音道:「這樣……也算朋友?」

  話裡帶著戲謔,她一瞬間已是措手不及。

  沾唇即走,羽毛似的不留痕跡,她還未反應過來,那人便重新站直了身子,微微低頭,目光直直的望向她。

  「我的承諾……不變。」

  最後兩個字說的緩慢,卻是鄭重,她尚還沉浸在那一刻的失神,再抬眼,人卻已經離開了。🐳✋ 6❾ˢ𝔥ỮX.𝔠𝐎爪 🎈👮

  他說,承諾不變。

  顧畫蕊抬手撫上唇角。

  他下口不重,沒有咬疼她,亦沒有見血,這樣一來就更顯得溫柔,她在心裡竟是完全無法抗拒。


  北國的國師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白衣白衫,看著迎面走過來的人,微笑,略略一低頭:「夜將軍。」

  他自方才便站在這裡了,所以之前的一幕自然是察覺的一清二楚的。

  面容冷冽的男子沒什麼表情,只是視線輕輕從他身上掠過,接著沒有半分停留,徑直便從他身邊擦身而過。

  這個男人,還真是符合冷麵將軍的稱號。

  卻唯有在面對那個姑娘的時候,將自己一生無多的溫柔都掏了出來擺在她的面前。

  何等幸運之事,至少比起那許仙與白娘子來說,他們算得上有情人,也有眷屬的那一類。

  文梁瑞輕輕的嘆了口氣,沒再說話,轉身推門進入房內。

  本是想找聖女商議一下回國後事,再同她說明北國如今權勢地位的現狀,然而現在看來……還是擇日吧。

  有夜御天在,顧畫蕊睡覺都稍稍安心下來。

  他功夫高強,若是真有什麼變故,也是可以提前預料,他們三人性命毫不誇張的說幾乎是性命無虞的。

  因此一夜無夢。

  次日她醒過來的時候,榻邊已經被人擺了一件桃紅的長裙,又擺上了洗漱用具,也不知是誰先前進來過,自己睡得這樣沉竟然是毫無察覺。

  不過顧畫蕊倒也坦然,自己來時穿的一直便是那件大紅色的嫁衣,如今換一件正合她意。

  轉眼再看那嫁衣,金線鑲邊,裙擺上嵌著琉璃珠子,材料質感做工都是極好的,讓她就這樣棄之如履,她還是很捨不得的。

  於是想了想,轉手將嫁衣收入了包裹中,洗漱一番便下了樓去。👌💀 ❻9𝔰ℍU𝓍.Ⓒㄖм 🐣👊

  昨日夜晚冷冷清清的客棧,這會兒顯得卻是很鬧熱,從食客點的飯食之中就可以看出來,應該已經是正午了。

  旁邊正在吩咐小二的老闆娘看見她穿著這身下來,當下明白了這人是誰,便湊上前去,捧了笑臉道:「姑娘,你醒了。」

  顧畫蕊只記得自己並不認識這家客棧的老闆娘,便只是停步將目光轉向了她,沒有開口。

  見顧畫蕊如此,老闆娘恍然,接著便道:「你的衣服是早上與你一道的男子讓我送上去的,怎麼樣,還合身麼。」

  原來如此。

  顧畫蕊點頭:「很好,多謝你。」

  「合身就好,噥,那男子他們在那桌,早你醒來。」

  說著那老闆娘便轉身又去吩咐一聲小二傳菜,順帶撂下一句,「姑娘今日起的這樣晚,可要千萬記得注意身子啊。」

  起得晚與身體本就沒有直接關聯,言下之意顧畫蕊都懂,不由得苦笑一聲,肯定是這老闆娘將自己與夜御天的事情想歪了。

  

  然而她也不是矯情的人,轉頭看過去,果然看見夜御天一襲黑衣,坐在桌邊,桌上擺著一壺清酒兩道小菜,他對面便是白衣的文梁瑞,此時看見了她,便起身,輕微的點點頭朝她行了個禮。

  並未喚聖女的緣故,是因為他們現在身份太過特殊,又是在客棧內,唯恐引起恐慌,因此便只是行了那麼一個不明顯的禮。

  顧畫蕊走過去,看了看位置,也只好在兩個男子中間坐下,一看菜,亦都是清淡的菜,諸如清炒黃瓜,茄子之類,沒有什麼葷菜,更別說下飯。

  「小二,來一份葷菜,什麼肉都行。」

  她當機立斷,絲毫沒有給文梁瑞反應的時間,便叫了小二。

  旁邊夜御天一聽,緊擰著的眉頭瞬間舒展了不少,大有「果然還是我的女人懂我」的感覺。

  先前他與文梁瑞起得早,顧畫蕊又未醒,便說是先下來用午膳,誰知道這個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的男子,實際上還是不食人間煙火,點了一堆吃食,卻都是素菜,沒有一點葷,還在他想要補點葷菜的時候攔下他,滿口侃侃而談的道理,雖然聽不懂在講什麼,但是成功的扼殺了他想要點葷菜的行為。

  夜御天將注意力放在文梁瑞身上。

  那道極陰的煞氣,自從那天過後就再沒出現過了,是巧合,還是錯覺,亦或是……他隱藏了?

  「聖女……」

  文梁瑞有幾分無奈,剛打算開口,就被顧畫蕊擺手打斷:「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不相干。」

  以她對夜御天的了解來說,這桌菜必然不可能是他點的,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冷麵將軍,還會被人逼的吃不成菜。

  想到這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聖女發話,文梁瑞雖是存心開口,卻也只好作罷。

  待到菜品上齊之後,三人動筷,夜御天的目光卻是一直似有似無的放在了文梁瑞身上。

  白衣公子吃的不多,動作也很優雅,卻是直到飯用完了,也沒有夾一口葷菜。

  是忌口?是習慣?

  夜御天微微眯了眯眼。

  若說聯想到那日的陰氣與死氣,那便有一點理由成立。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不能吃葷。

  然而又一細思,除了少林寺的和尚,從未聽說過哪一門武學是不能吃葷的,更別說如此沉重的死氣,從未出現在哪一本上乘武學之中。

  只是猜測,依然有待考證。

  自己居然是在想這樣荒謬的問題,

  夜御天不由得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

  這件事情也只能等他回到中原之後再細查了。

  顧畫蕊對文梁瑞卻是沒什麼疑心,畢竟而今兩人關係是互相利用,他自然也沒必要對自己不利,因此吃著自己的菜,雖是注意到他一口葷菜未動,卻是沒有開口詢問。

  咽下最後一口飯,顧畫蕊看了一眼夜御天,道:「一會兒我們回去昨日的那家客棧問看看。」

  他們必定選擇的是天還未大亮的時候動手,卻發現他們已經不在裡面,現在去危險並不高,正午,人多。

  她有必要去了解北國用來截殺她的人力物力有多少。

  聽到顧畫蕊要主動上門去調查此事,文梁瑞為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眉毛。

  此事到底說危險性仍有,這個將軍沒可能一直留在北國,若是引蛇出洞,說不定還會反咬他們一口。

  他是萬萬不願意在北國的地盤上動手的。

  清了清嗓子,將筷子擱下,溫聲勸阻道:「聖女,依臣來看,我們還是快點趕往各大主城才是,如今勢單力薄,孤掌難鳴啊。」

  他說得是沒錯,可是這計策……也只對認真對待聖女職位的人有用。

  顧畫蕊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開口:「急什麼,讓我先去看看事情的嚴重性,再決定怎樣來當這個聖女啊。」

  她從一開始的打算其實便是利用假死藥造成假死的假象,從而順利脫身,若是運氣好的話,也許從此以後世上就再沒有顧畫蕊此人了。

  然而直到先前在那家客棧遇到神秘的老者,聽他與文梁瑞對話,貌似對方知道很多關於她的線索,甚至還與她的親生父母有恩怨糾纏,如此一來,她竟是開始對自己的身世感到好奇,也對北國多了一絲興趣。

  所以啊,在不將自己想要弄明白的的東西弄明白之前,她還暫時不想離開呢。

  文梁瑞收了聲,垂下眼去,沒再說話。

  三人一一用完午膳,擱了碗筷,便準備起身去昨日半夜那間客棧看看。

  然而直到三人找到這棟昨日的客棧,已是微微有些愣住了。

  小樓只剩下搖搖欲墜的殘垣斷壁,其他部分卻是被殘留了被火燒焦的痕跡,有些雕樑畫棟更是飛灰煙滅,一副破敗淒涼的場景。

  「他們竟然直接放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