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是知曉這些大道理,然而說起來簡單,做卻是極難。👻🐸 6➈𝔰Ĥ𝐮Ж.ĆᗝⓂ ♨🐯若單單將萬毒修羅所經歷之事放到她身上,恐怕她會做的也與萬毒修羅沒有什麼兩樣。
沈芷喬是她最後的親人,也是她最後的底限。
若真有那一日,她做不到慈悲饒恕。
然也,連她自己也無法做到的事情,憑什麼強求別人。
顧畫蕊低聲嘆了口氣,朝著相府大門那邊走去。
此刻出去散散心轉一圈大抵會好些吧。
門口的侍衛也都知道她的性子,見她出門,則是半個字也不說,不問,任由她出門朝外面走出。
出門隔得很近的便是那家糖人小攤,只站在相府大門口便能看見那攤子上樹立的錦旗,同時街上人來人往,又是中午時分,好不熱鬧。
顧畫蕊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便走到了糖人攤前,調整了一下心情,對著老闆溫聲道:「老闆,來一隻糖人。」
那老闆每日招攬顧客,來來往往那麼多的聲音,自然是記不住她的,然而語氣里確實又有熟悉感,嘴裡應了聲「好嘞」便拿起放在一邊的小扇打算給爐子加熱,忽然又抬起頭來,一看見來人,當下便是眼裡露出驚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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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啊姑娘。」
「嗯。」
顧畫蕊點點頭,她碰巧早上才是喝了藥,連早膳都沒用,倒不如來這裡吃兩個包子。
再說那包子滋味確實不錯:「裡面可還有位置?」
她正問道,忽然卻是察覺到一陣不對勁。
那不對勁……就仿佛是有人正在死死的盯著你一樣!
那種被目光鎖定的感覺!
顧畫蕊心頭一凜,然而卻並不打算輕舉妄動打草驚蛇,如此僵持許久,面前的小販已經是利索的捏好了糖人,正拿在手上借著涼風讓糖人好快些涼下來,末了轉手遞到顧畫蕊面前,笑道:「給,姑娘,你的糖人。」
被小販一出聲,顧畫蕊頓了頓便回過神來,剛要伸手去接,卻只見到另一隻手從一邊伸出,搶在她前面將糖人率先搶了去。
「甜鹹混著吃不好。」
旁邊的人淡淡開口。
顧畫蕊愣了一下。
只這片刻,待她反應過來便發現方才感受到的那道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目光消失了。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❻➈𝕊ĦU᙭.¢𝔬ᗰ ♛👻
從側臉看過去,鼻樑挺拔,臉龐輪廓分明的男子微微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認真道:「好吃嗎這個?」
說完竟是將手裡的糖人放在唇邊,輕輕的舔了一下。
動作小心翼翼仿佛一個從來沒吃過糖的孩子一樣,顯得幼稚又鄭重的樣子。
夜御天啊。
顧畫蕊雖是有些忍俊不禁,卻還是斂起笑意來,板著臉對他道:「有人在那邊……」
那視線陰冷的很,明顯另有所圖,顯然不會是夜御天。
「我知道。」
誰知她話還未說完,便聽見夜御天一派淡然,直接道,「有兩個,不礙事。」
顧畫蕊微微蹩起眉來。
「你早就發現了。」
她說。
「嗯。」
對方不咸不淡的回答,順便又在糖人上舔了一口,意猶未盡似的,沖她眨眨眼睛,道,「無華同我說,你因著喝藥,早膳沒用,現在還不快去?」
的確,包子鋪就緊挨著糖人的小攤,夜御天個子也比顧畫蕊高上許多,自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便能知道她心裡想的是什麼。
「多大了,還吃糖。」
顧畫蕊瞥了他一眼,嘴角卻是情不自禁勾起一點兒弧度來,全然是忘記了這糖本就是她自己要買的,「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同你講。」
說罷扭頭轉身往包子鋪那邊走過去,還不忘擱下一句:「老闆,再替我做個糖人,回來拿。」
惹得她身後的夜御天頗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側著頭再朝身後看了一眼,便也是捏著糖人便走了上去。
「那,這兒不是有個嗎,你要吃便給你。」
「不吃。」
前面的人沒好氣的回答,走的更快。
不遠處街角,兩道黑色人影藏匿在樓房的陰影之中,其中一個抬手拉住自己遮面的面罩,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除了雙眼以外的幾乎整張面孔,低聲對身邊人道:「他發現我們了。」
旁邊的人同樣也是黑巾蒙面,此時稍稍一點頭,道:「無妨。」
「即便發現了又如何,憑他有限的一點思考,是什麼也得不到的。」
末了,衝著自己的夥伴開口:「今天就這樣吧,另外那邊的行動估計也差不多了,我們再待下去指不定會徒增什麼事端出來。」
說完轉頭便走入了身後的小巷,另一人遲疑了一下,接著也是跟著走了進去。
而外面包子鋪內。
「客人裡面坐吧。」
那婦人正在擦拭桌子,乍一聽見有人進入的腳步聲,轉頭卻是看見了熟悉的面孔,頓時有些驚喜,「姑娘,是你?」
聲音裡面的欣喜自是不言而喻的,裡面的老闆也是走了出來,見到顧畫蕊,呵呵笑了兩聲:「姑娘又來了啊。」
「嗯。」
顧畫蕊向來也不挑食,遇到愛吃的吃上個十天八天也不會膩,於是便想了想,說,「還跟上次一樣吧,小籠包和粥。」
「好嘞。」
老闆笑眯眯的應下,接著轉臉看向夜御天,問,「那這位公子要來點什麼?」
「同她一樣。」
夜御天如是回答,同時似笑非笑的看了顧畫蕊一眼,手上還拿著那根糖人,在手裡晃悠著,接著宛如挑釁似的又咬了一口。
「你自己說的,甜鹹同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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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畫蕊看著那糖人,雖是不嗜甜,然而一口也沒嘗到依然是會有不快,於是便將他先前說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了他。
誰料夜御天聽了,神情滿是認真的想了好半天,最後答道:「也對,那你便吃兩籠吧。」
說話間老闆早就進裡屋替他們準備著了,自然是不可能再取消的。
「你。」
顧畫蕊杏眼圓瞪,兩籠包子,她怎麼吃得下去?搶了她的糖人就算了,居然還企圖用這種手法將她餵飽,好再騰不出肚子來吃糖人。
正打算開口爭辯,卻看見對面的人探過身來,伸手輕輕的捏了捏她的臉。
「你瘦了。」
夜御天盯著她的臉,眸子裡面閃過一絲疼惜,「瘦了便應該多吃些該吃的,少吃些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手指與臉頰的接觸面積不大,溫度卻是真真實實的,她甚至覺得它們炙熱到滾燙,宛如那一夜自己左肩上的胎記……
胎記。
顧畫蕊猛地往後一縮,避開他的接觸,點頭:「你說得對,我沒用早膳,確實該多吃些。」
餘光清楚的看見對面那人眼裡的遺憾與失落。
心裏面兀的一陣刺痛。
抱歉,你想要的和平盛世美滿清歡,我統統都給不了你。
此刻,老闆端著兩碗粥走了過來,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有些尷尬的氣氛,笑呵呵的彎腰將碗擱在了兩人面前:「客人請用粥吧。」
「喝一些吧。」
顧畫蕊也道,面上勉強調整出一副微笑出來,「這家的小米粥熬得不錯,味道挺香的。」
「嗯。」
借著話,夜御天也就順勢收回手,坐直身子,端起面前的陶碗湊到嘴邊。
陶碗內的粥還在裊裊冒著熱氣,他將碗送至唇邊,略略在表面吹了吹,便喝了一口。
——連碗內的小勺也沒用上。
「不錯。」
放下碗,他這樣說道。
雖說只有兩字,可已經算得上是不錯的評價了。
顧畫蕊搖了搖頭,拿起碗邊上的勺,舀了一勺才剛送到嘴角,便聽得面前的人又接著道。
「方才在暗中監視你的那兩人。」
夜御天細細思襯片刻,問,「你可有認識?」
顧畫蕊聽他如此問話也不覺得奇怪,只是淡淡答道:「不知。」
這是實話而已。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又有何種價值值得他人來這樣監視。
對面夜御天心中卻是千迴百轉,最後將最大的嫌疑竟是定在了北國的人的身上。
如果是皇后,她沒必要費這麼大勁與顧畫蕊周旋,宮中她大可操縱半壁棋局,宮外她自然也不必理會顧畫蕊。
若是南國,那也說不大通,顧畫蕊只不過是和親聯姻之中的一個使者,完全沒有任何讓他們對顧畫蕊下手的理由。
剩下的,便就唯有北國了。
夜御天乍然想起那日六皇子對自己所說的話來。
「北國,他們在找一個人。」
一個人?
夜御天抬起眸子來,眯著眼望向顧畫蕊。
今日這詭譎而毫無理由的監視,必然是針對顧畫蕊一人的。
那麼……
他思索片刻,剛想開口問,卻不想顧畫蕊已是搶先一步開口。
她一手執著勺,另一手支在桌上,略略撐著下巴,目光篤定的望著他。
「無華有問題。」
顧畫蕊一字一頓道,「有大問題。」
「哦?」
夜御天聽得她如此說道,大概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了,便順著她的話問了下去,「為何這樣覺得。」
顧畫蕊端著碗,小勺從那碗中舀起一勺粥,思襯片刻,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第一,他是北國人,單單是這一個身份就不足以讓人信任。」
「第二,兩次尋他都是在西子湖,若說是男子正常的喜好,也不至於有如此巧合,依照無華的性子,雖是風流了些,卻也不至如此。西子湖可以懷疑。」
「第三,他在得知我入宮之事後毫無半分訝異,說明他早就知道有這一遭,那藥丸在我取來母蠱之前不會給出,而母蠱取得與得知病情惡化也不過短短兩日不到,不可能就在這兩日之內如此迅速的便將活血藥送了出去,何況他還是一名大夫,應是第一時間便察覺到母親不對勁的。」
「從以上三點來看,他的種種表現均是像對我毫無設防甚至任我打探,根本沒有要遮掩自己的心思,只是他的目標究竟會是誰,我,母親,還是……」
顧畫蕊將粥送到嘴邊,「……你。」
粥已經涼了許多了,在這樣的季節里,始終不是很能讓人舒服暖和的天氣。
她微微啟齒,便將滿勺米粥咽了下去。
夜御天靜靜的坐在對面聽她將這麼一大堆話盡數講完,卻是並沒有立刻發表自己的看法觀點或是立場,而是依舊這麼靜靜的坐在了那裡。
過了好半晌,他的眼裡才浮上一絲笑意。
「你的第二個猜測並沒有錯。」
夜御天道,「無華他,的確是西子湖東南西北舫以及中舫五艘主舫的主人,這些畫舫平日裡作為煙花之地開門接客,暗地裡卻是可以化身最訊息發達的情報中轉站來工作。」
頓了頓,「所以他所掌握的情報……要遠遠超過我們任何一人。」
隨著夜御天話語的深入,顧畫蕊的面上也是出現了一絲起伏,直到身後那老闆掀開布簾從那邊走了過來,手裡架著兩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啪啪放到他們所坐的桌前,笑著道:「剛蒸好,姑娘與公子可要趁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