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衝動

  直到最後一項訓練,她才意識到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暗衛營。ღ(¯`◕‿◕´¯) ♫ ♪ ♫ 6❾𝓈ĤỮⓍ.c𝕠𝓜 ♫ ♪ ♫ (¯`◕‿◕´¯)ღ

  死士營的孩子幾乎都差不多年歲,除卻水月稍稍年長,因此她總是照顧著其它的人,替他們上藥,幫他們抗下任務,同伴之間的關係自然是最為牢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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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當死士營的所有人都被關進一個密閉的,四周都用鐵網罩住的院子時,他們才覺察到了不對勁。

  「一百三十九人。」

  夜御天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不顧他們眼中失措的神情,冷然道,「我只留二十。」

  一百三十九人,接近一百四,卻只留二十人。

  不到兩成的的存活率。

  當時水月很久都未流過的淚一下子就憋不住了,她朝著門口大喊:「將軍!……」

  那人卻是毫無表情的鎖上了鐵門。

  她當時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啊,朝夕相處的同伴,她又怎能下的去手?

  自然是下不去手的,但是有一些同伴為了能活下去,有些是迫不得已才殺戮,有些則是一開始就撿起刀子揮向同伴。

  水月眼裡儘是茫然,直到利刃到了面前,才想起來要舉起匕首格擋,然而也只是格擋,她不是無情之人,也不願對同伴下手,只好左右格擋,身上傷痕愈添愈多。

  還有一部分人也如她一般,不反擊,只是躲避,反而卻是受傷最多的一批人。

  到最後,院中一百三十九人,只剩四五十個時,院門忽然開了。

  夜御天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暗衛營的暗衛,暗衛走進院中,居然是拔刀便殺。這些都是比他們先入營的暗衛,在技巧與力道上都勝他們一籌,其中十多個瞬間被抹了脖子,倒在地上,臉上還帶著驚愕的表情,仿佛不相信這場試煉明明還未結束,可為何自己就已經被就地格殺了。

  「將軍!」

  水月失聲。

  「對自己同伴也下手的人,不要也罷。」

  夜御天淡淡道,「剩下的人,回去上藥歇息吧。」

  一句話,乍如驚雷。

  水月愣怔了很久,才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匕首,匕首滑落在地上,人也癱坐了下去。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能夠狠下心腸,親手殺死同伴的人,是不配做死士的。

  然而她還是想漏了一點。

  那些死在同伴手下的人,不也是實力不足之人嗎?如此一舉兩得,一石二鳥,既剔除了實力低末的人,又排除了心術不正的人,最後剩下的,不就是合格的死士了麼?

  而且此舉一出,只會令其餘剩下的死士對夜御天更加誠服。

  她們的這位將軍啊,可遠比想像中的聰明。

  夜御天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水月,仔細算算,從她入死士營以來已是將近三年了,期間也不是沒有執行過任務,做的也都還算出色,又是少有的女性,可以說稱的上不凡了。

  「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淡淡道。

  聲音不大,卻是恰好可以讓她聽到的音量。

  水月一驚,心裡這才是猛然想起了他給自己的三年的承諾。

  這麼說她已經可以去做想了這麼多年的事了?

  她抬起頭,門口的男子依舊是年輕得好似少年,逆著光站著所以看不大清楚他的表情,只模模糊糊看得見精緻的五官,接著他說:「你去吧。」

  回憶至此,水月猛然想起,那個時候的將軍,面上還並沒有被刻上那一道難以消除的傷痕,看起來還是翩翩公子的模樣,冷漠中帶著一絲凌厲狷狂,是她心裡最高大的樣子,就仿佛對他的記憶一直停留在那日寒風中的長街上,他站在自己身後抓住那個男人的手護住自己的那一幕上。

  「水月?」

  月濃見她怔怔出神,便出口喚道,「走了。→」

  「啊……嗯,好。」

  水月這才回神,手裡藥罐是滾燙的,然而被外面的冷風一吹竟是錯覺一樣溫度下降了好多。

  月濃打起傘,將傘傾斜著向著水月那一邊,為了不讓雨水淋到藥罐。

  「這雨,確實是小了一點兒了。」

  月濃看了看外面,道。

  水月再回到中原與南國邊界之時,已是相隔三年了,只是這一次她是帶著刀回去的。

  手上的長刀滴著血,她面無表情的站在昔日的仇家面前,看著對方難以置信的神色,盯著她片刻才顫抖著說:「你……難道你是……周家的……」

  「錯了。」

  她將長刀自那人胸口拔出,搖頭,「我現在,只是死士,無名。」

  身後十多具屍體橫在院落中,她是當真做到了當年所說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日必要十倍奉還。

  →

  無一活口。

  月濃支著傘護著她,時不時看她走神,還要騰出手來拉住她的袖子將人拉醒,口氣頗有些嗔道:「想什麼呢,這麼出神,下雨路滑可要當心了。」

  說完這話才覺察到自己的擔心全然是多餘的,水月習武,下雨自然也是不會給她造成半點困難的。

  水月沖她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不覺間,兩人已是走到了沈芷喬的院子前面,院門是開著的,兩人便直接入了院子,來到房門前。月濃手裡一面端著瓷碗,一面又拿著傘,不便動作,水月便上前叩了叩門,同時月濃輕聲喚了一聲:「水袖。」

  與此同時水袖正趴在圓桌旁邊險些睡著,聽見叩門聲還以為是幻聽了,直到水月在外邊又敲了兩下,又聽見月濃叫了自己的名字,一下子就驚醒了,從凳子上跳起來跑過去開門。

  「你啊,是不是又睡著了。」

  月濃輕輕的瞥了一眼水袖,笑道,「藥來了,快倒出來給夫人趁熱飲了吧。」

  說著旁邊的水月走過去將手裡的藥罐擺在了桌上。

  「這麼快。」

  水袖方才是伏在桌上打了半天的瞌睡,此刻自然覺得時間過得快,當下接了月濃手裡的瓷碗便過去端起藥罐,月濃剛想出聲提醒她燙手,卻見她已經平平穩穩的將藥罐端起來,棕黑色的藥汁往碗中倒去。

  果然,這一路又是颳風又是下雨,藥差不多也涼了吧。

  「可是涼了?」

  月濃擔心喝冷藥一是藥效不夠,二也是對身子不好,於是上前用手背探了探碗緣,好在入手還是溫熱,便趕緊說,「還有溫度,快餵夫人飲下吧。」

  本意是想讓水袖伺候沈芷喬喝藥,自己去拿傘出去尋夜將軍與小姐,誰知卻有人快了她一步,先行拿起傘來,轉頭道:「我出去找小姐與將軍。」

  正是水月。

  「這……也好。」

  月濃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快去快回。」

  水月會武功,讓她尋人應該總比她們這些普通下人好,再者水袖身體本就不好,先前也是她強行帶病起床要來照顧夫人,現在還是休息比較好。

  說著端起藥碗,對水袖道:「去休息一下吧。」

  說話間水月已是舉著傘跨出門去了。

  她思索著小姐與將軍該會去哪裡,先前小姐讓她監視的地方也是正廳,說不定會去正廳那邊,於是便打算先往正廳去找找看。

  此刻花園中的亭子裡。

  顧畫蕊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微微睜開,便對上了一雙明若星燦的眸子,正一動不動的盯著她,本就在黑暗之中,看得不甚清晰,更是有了一種深邃的感覺,看著她就好似要將人吸進去一樣。

  「咳……你怎麼,沒睡。」

  她輕咳一聲,耳根頓時有些燒熱。

  「等雨停。」

  那人的回答很乾脆,目光卻還是定在她身上,「已經小了不少了,再過一會兒應該便能走了。」

  聽到再過一會兒就可以離開,顧畫蕊也不知心裡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有些失落,胸口居然是意外的有些莫名抑鬱。

  「好……好了,你可以鬆手了。」

  她剛醒過來,其實是覺得有些冷的,但是這樣斜倚在人懷裡的姿勢又太過曖昧,於是便強行推開他,自己支著長凳邊緣,往旁邊挪了挪,從他懷裡脫出來,裹了裹身上的襖子,有些不自然道,「你冷嗎。」

  「不冷。」

  不知為何,突然是覺得他的語氣比方才冷了一些,是因為她剛剛的舉動嗎?

  「嗯。」

  她低低的嗯了一聲,一時間兩人之間竟是無言,氣氛很是尷尬。

  夜御天坐在一邊,垂著眸子,眼裡的那一點笑意卻是已經消失,剛剛她的動作是在抗拒他?還是在厭惡?自己至於如此不濟讓她這般厭惡嗎。

  顧畫蕊先前被雨水淋濕,雖是被他抱在懷裡,又蓋著襖子睡的,卻還是受了涼,此刻不受控制的打了兩個噴嚏,手緊緊的抓著襖子兩邊將自己裹在裡面。

  身邊的人聽見她這兩聲,轉過頭來眉頭微皺的看著她,順手替她將披風的系帶繫緊了些,道:「冷。」

  她一定是著涼了,不然怎會這樣。

  夜御天心裡忽然有些自責。

  他頓了頓,站起身,猝不及防的就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餵你幹什麼。」

  顧畫蕊暈乎乎的,此刻被突然抱離椅子,下意識的就攀住他的肩膀好讓自己不要掉下去。

  那人不答話,只伸手拉了拉她的襖子,幾乎將她全身都裹在了裡面,道:「一會兒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