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流言蜚語

  一路上,韶華緊張得雙手緊捏著,都把手心掐出痕來了。【69shux.com】嚴愷之平時不喜玩笑,但也不愛動怒,偶爾被她氣到不行,也就是擺個臉色不搭理他。最不至於的發火就是跑到院子裡打拳耍棍,反正把氣發泄出來也就好了,他不愛遷怒人,也沒有摔杯子踹凳子的習慣。可是像碧蝶說的那樣把人關在門外,自己在屋裡發火的,那還是頭一回聽到,韶華心裡惶惶不安,深怕他傷到。

  果然,趕回來的時候,英羅英九兩人如同兩塊木頭似的站在院子裡,看到韶華簡直就跟看到仙人下凡,激動得眼睛都要亮起來了。

  韶華瞪了他們一眼,又看到一院子偷偷探頭圍觀的丫鬟,而緊閉的房門也瞧不出裡面的動靜。她正要開口詢問英九,結果一聲清脆尖銳的瓷碎響,刺激得她全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

  她看著英羅二人面面相覷,氣得破口罵道:「你們倆杵在外面做什麼?還不進去勸著。」也不知道摔破了什麼東西,韶華整顆心都提到嗓眼處了。

  英羅面有難色,小聲道:「夫人,侯爺不讓我們進去。」

  一旁的英九也跟著解釋,「是啊夫人,侯爺向來生氣都不讓人靠近,我們也沒辦法。」

  看著兩人都不敢上去,韶華一翻白眼,也不知道該說他們聽話,還是說他們木頭。小聲罵了一句,轉身就要過去,去聽到英羅在後面急喚。「夫人,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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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頭看著英羅有些吞吐的表情,不禁皺了眉頭:「什麼事?」

  英羅好心地提醒:「您進去千萬別提太夫人。」儘管他家侯爺疼夫人是出名的,可難保在這個氣頭上,不會被沖昏腦袋。英羅再三跟韶華說道:「侯爺現在正在氣頭上,我怕他一時會氣糊塗了,夫人還是小心點。」


  英九補充道:「夫人,外面傳太夫人的風言風語,侯爺就是為這個生氣的。」

  難道是被人知道嚴夫人和靳昭成的事了?

  剛剛才從嚴夫人那裡得到了消息,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傳出去了,又或者皇帝知道了這事,拿嚴愷之開涮?不管哪個答案,都不是什麼好結果,韶華雖然心中已有不好的打算,可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麼快。

  她故作鎮定,對他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果然看到一地的玻璃渣子,又看了看一盤傾倒的博古架,心裡忍不住心疼起來。這還是她剛從倉庫里拿出來的綠地套紫花玻璃瓶,總共才一對,這下子另一個就成孤品了。

  沒有時間心疼太久,她小心地避開玻璃渣,邁進屋裡,四處尋找嚴愷之的身影,溫聲問道:「愷之,是我。」

  嚴愷之從內屋咆哮了一聲,聲如雷震,讓韶華聽了不寒而慄,「滾出去!」

  還是頭一回聽到嚴愷之這麼暴怒地對她說話,韶華心中更不安了,轉入內屋,又看到地上躺著一個破裂的杯子。心中有一下肉疼,這個杯子是她最愛的荷花盞,從碧梧軒就摔成孤品,現在連孤品都沒了。

  她看了嚴愷之一眼,從他眼底看到火氣慢慢消退,心裡才略平靜,俯身把地上的杯子撿了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嚴愷之見她剛進來時,那一臉無辜受驚的小兔子模樣,怒火也就被壓了下去,看她小媳婦模樣小心彎腰去撿碎片,心裡一急,喊了出聲:「東西別撿了,讓丫鬟們去處理。」這不喊還好,一喊把韶華嚇得手一抖,白嫩的手指被劃了一道血口。他連忙把她拉起來,抱到床上去,皺著眉道:「把手給我。」

  韶華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還是很感動,至少他還不想喪失理智的野獸。看他換丫鬟進來打掃屋子,又親自給她擦藥,所有人都跟不住跟著鬆了一口氣。英羅更是慶幸地想:果然還是有夫人的日子好。

  所有人都十分自覺地做完所有事情就迅速離開現場,留下自家夫人去把這百鍊鋼安撫成繞指柔。

  「嘶,疼。」藥粉灑在傷口處,讓韶華忍不住輕呼了一聲,嚴愷之緊張得連忙吹著傷口。雖然不深,但傷口略長,正好在關節處,疼也是難免的。韶華卻覺得像吃了蜜一樣,換作以前,這點痛她連眉頭都不皺。嫁給嚴愷之以後,越是被他寵著,性子就越愛撒嬌起來。待到嚴愷之把傷口包紮完,她才小聲地問:「到底怎麼了,怎麼好端端就發脾氣,是不是二爺不讓接蘭芝回來?」

  嚴愷之頓了一下,搖頭道:「和蘭芝無關。」

  韶華正要開口,卻看到他手腕處的傷,著急地問道:「那……你的手也受傷了,讓我看看。」沒給嚴愷之掙脫的機會,她挽起他的手臂,結實的肌肉上有幾處瘀青,襯著他的皮膚,顯得有些誇張。「怎麼會弄成這樣,你和誰打架了?還哪裡傷到了?」

  嚴愷之將她一把抱住,制止了她的亂動,輕聲安慰:「沒什麼。」

  

  他才不會說剛剛就是為了找藥,結果不小心絆倒椅子腿,把韶華最喜歡的蓮花盞給摔下來了,為了去接蓮花盞,結果反倒把博古架也一併帶下來。看上去一片狼藉,任誰看了都以為他在屋裡發脾氣。

  韶華嘆了口氣,抬頭抵著他的下巴問道:「我不問可以,但你堂堂一個侯爺和別人打架傷成這樣,你以為外面包得住風聲嗎,你總不能讓我從外面的流言才知道我家夫君到底是怎麼受傷的吧。」雖然她估計和他打架的那個人一定傷得更慘,可她還是很好奇,到底是誰會把嚴愷之氣到忍不住動手的程度。

  宋煜不算,嚴愷之卸他的關節就跟喝茶一樣自然,他也被折騰慣了。

  嚴愷之顯得有氣無力,不知道要怎麼開口:「韶華,你先別問,我腦子很亂。」他知道這次是完全失去理智,可是聽了這樣的話,他沒有把對方一口氣打死都算他有氣度了。

  韶華掙開他的手,站了起來,看著他,聳了聳肩說道:「好吧,我不問,我就在這裡等著,你什麼時候想跟我說再叫我過來就是了。」

  看著韶華明亮堅定的眼睛,他終於吐了口氣,將她重新拉了下來,坐在身邊。「今日早朝,有人上奏說找到平洲之亂的幕後主使人,竟然是靳叔。」說著,他忽然停了下來,神色有些複雜,轉了話題,說起靳昭成的事來。「靳叔是我爹以前的部下,後來我爹走後,也是他聯合眾將士替我爹申冤。」

  韶華心道一個果然如此,可是看著他臉色難堪,青白沉重,她順著他的話說:「我聽說過靳參將的事,他是個頂天立地的人,二爺一定不會放任他們誣賴好人的。」

  嚴愷之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挑,揚起一抹無名的笑容,看上去很苦澀又很無奈,「證據確鑿,賀三照是被陵京的士兵殺的,那些人全都在平洲自刎了。」

  「天啊,全都死了?」韶華忍不住睜大眼睛,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個結局。

  嚴愷之點點,這些士兵都是當年跟著嚴素的,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去做這些事,想到他們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了結自己的性命,嚴愷之心口也堵得十分難受。「二爺已經派人去捉拿靳叔了,具體的事,還得等他們進京才知道。」

  他早就知道父親的死是徐賀兩家的陰謀,為了抱這個仇,他這些年也沒少吃了很多苦。他和靳昭成一直都保持聯繫,也知道陵京那群將士們和他心情一樣,都為嚴素的死感到不值。可他沒想到靳昭成居然瞞著他做出這種事,那種自己努力到最後卻被別人捷足先登的感覺,讓他心裡十分不舒服。

  韶華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從嚴愷之的口氣里,似乎沒聽到關於嚴夫人的事,心存僥倖地認為靳昭成是把事情瞞下來了。

  安撫了嚴愷之以後,韶華立刻就把英羅英九捉過來問話,看著他們依舊一頭霧水的樣子,韶華對他們的知情不報很是憤怒,「你們倆給我說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若讓我知道你們誰說了謊,你們就完了。」

  英羅知道瞞不住,問道:「夫人,您想知道什麼?」

  韶華把眼睛轉到英羅身上,認真地說:「侯爺和誰打架,為什麼打架?」

  看到英羅要開口,英九還扯了扯他的衣服,被韶華一對眼刀給殺回去。英羅緩了口氣,說道:「夫人,侯爺是跟和賀尚書家五郎君動的手,因為他說,靳昭成是侯爺和太夫人推出來的幌子,其實幕後主使是太夫人。」看到韶華聽了表情從容淡定,英羅也有些驚訝,「他還說太夫人和靳昭成有染,所以才把老太爺給氣死了,顯然又利用靳昭成來對付徐賀兩家。侯爺聽了大怒,本來不想搭理他了,結果他還跟身邊的人嚷嚷說太夫人的壞話,侯爺氣不過才打了他兩拳。」

  可是聽完後面的話,韶華氣得拍桌而起:「太可惡了!換了是我,我都想揍人了。」這分明就是找死,任何一個有血性的人聽到這樣的辱罵都該把對方揍得爹娘都不認識,想到嚴夫人對自己的好,韶華都忍不住想親手打對方幾下,厲聲問道:「那畜生傷成怎麼樣了?」

  「啊?」英羅一愣,沒反應過韶華的問話。

  「我是說賀家的!」韶華大怒。

  英九打了個激靈,急忙回答:「侯爺沒打他臉,只脫了他兩隻胳膊一條腿,估計夠他疼上半個月。」

  「真是太便宜他了。」韶華憤憤不平地說,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她皺下眉頭,「等一下,戶部尚書,那不是世子妃的娘家嗎?」

  英九小心看著韶華一臉兇狠的表情,不知她心裡打的什麼主意,「是的,夫人。」

  竟然是這個賀家,看來,先前的事是先禮後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