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重蓮心思一動,不禁暗暗瞥了瞥同桌的季幽蘭,果然見著她臉色鐵青,紅唇打顫,雙手在桌下絞得死緊。
對三老爺季明忠,季重蓮已是沒什麼印象,好似沈氏病逝時他回來過一次,接著便離開了,所以在記憶里很模糊。
如今這樣清晰地看清季明忠的樣貌,季重蓮都不得不在心中贊一聲「美男子」!
他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眉眼生得細長,紅唇艷艷,貌若潘安,冠如宋玉,透著一股男子陰柔的俊美。
季重蓮倒是聽劉媽媽偶然提過,說是三老爺季明忠的生母是季老太爺從前最寵愛的一名妾室,為了這個妾室還與季老太太生了嫌隙。
之後這妾室生下了季明忠,不知道怎麼地就過世了,季老太爺與季老太太這才慢慢地重歸於好。
「怎麼在大年夜裡才趕回家來,不是早就出發了嗎?」
季老太爺雖然沉著臉,但話語裡顯然對季明忠有了一絲寬容,還沒季老太太那一臉的怒容來得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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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早就出發了,只船行在路上遇到了冰山,不得已又退了回來改走陸路,這才耽擱了。」
季明忠輕描淡寫地說著,間或溫柔地拂去那婦人大氅上的雪片,牽了她的手走上前來,輕聲道:「這是我在外娶的平妻容芷,還來不及與老太爺、老太太稟報,趁著這年下帶回來與大家見個面!」
季老太爺沉默不言,季老太太卻是一掌拍在了桌上,震得面前甜白瓷的小碗轉了個圈,咕嚕嚕地滾在地上四碎開來。
「你倒是膽子亦發大了,三媳婦哪裡對不住你,你要這般打她的臉?!」
季老太太發怒了,竟然是扯出了三太太姚氏說事,一般人家都是絕對不會娶平妻的,平妻與正妻同樣的身份,那著實是打臉的事,誰家捨得下這個面子?
三太太姚氏只是靜靜地坐在位子上,除了初時的震驚外,容色一直是淡淡的,此刻聽到季老太太這般說,唇角微微扯了扯,卻是垂下了目光靜默不言。
曾姨娘一直站在姚氏身後,此刻一雙美目似要噴出火來,狠狠地射向了容芷,她可不是姚氏能夠忍得下,若不是這麼多人在座,她一定撲上前去抓花那賤人的臉。
季明忠瞥了一眼姚氏,見她果真如從前般地懦弱無爭,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來,這就是季老太太給他挑的好媳婦,就算別人欺負到了頭上,哼都不會哼一聲!
這是季老太太要的媳婦,而不是他要的,別以為誰都願意做她的牽線木偶,一輩子任人擺布!
「老三,你這事做得的確不厚道!」
季老太爺沉默良久,才憋出這麼一句話來,季老太太不可置信地望了過來,季老太爺不輕不癢的一句話就想把這事給揭過了?
大老爺季明德暗暗對大太太搖了搖頭,這樣的渾水他們可不能去趟。
大太太癟了癟嘴,總之這事不是發生在她身上,三房愛怎麼鬧騰怎麼鬧騰去,她只要守著自己屋裡不出狀況就萬事大吉!
「老太爺教訓得是,也請老太太息怒!」
季明忠對著季老太爺和老太太拱了拱手,目光望向容芷時還帶著一抹顯而易見的深情,「容芷與我是真心相愛,不告而娶是為不孝,只是如今事已鑄成,還請兩老成全!」
季明忠說著已是拉了容芷跪在地上,寒冬臘冬,又沒有蒲團墊著,那青石板地可是生涼生涼的,容芷忍不住打了個顫,季明忠卻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倆人眉目一笑間是彼此才懂的溫柔。
季重蓮一直在旁邊看著,唇角溢出淺淺的笑來,連她都看得出來,眼前這倆人是真心相愛呢!
三太太依然面無表情地垂著頭,曾姨娘卻已是氣得渾身顫抖了,季幽蘭在一旁看得不忍,頻頻投去關切的目光。
柳姨娘難得被允許出了碧幽閣,此刻正站在季明宣身後端茶倒水地侍候著,看到三房演的這一出,唇角不由流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來,自己被季老太太罰的時候這一個兩個只知道躲著看笑話,如今換作她看別人的了,心裡怎麼能不痛快?
還好季明宣與她鍾情,雖然偶爾有些花花腸子,但都無傷大雅,她知道怎麼能抓住這個男人的心,保管將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這樣想著,柳姨娘的唇角不由浮上一抹得意的笑來。
季老太太冷笑一聲,「也幸得你大姐一家今日不在,若是看著你演得這齣好戲,不是讓你大姐夫笑掉了牙!」
季明忠臉色一變,卻是咬緊了牙,挺胸道:「大姐素來疼惜咱們這些弟妹,想來定是會理解我的做法,至於大姐夫……他生性耿直不拘小節,也沒得大戶人家這麼多的忌諱!」
「你……」
季老太太渾身顫抖不已,臉色已是青白交替,季明忠這是在暗諷她明明已經家道中落,還端出這些規矩教訓他,這是唬誰呢?
庶子長成,不過放在外幾年罷了,如今也敢這般頂撞反駁她了,季老太太氣得一把拂去了桌上的碗筷,任由瓷器叮叮咚咚碎了一地,一手指向季老太爺,「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罷了罷了,如今事已成定局,你還怒他作甚?!」
被季老太太這樣怒斥,季老太爺顏面也掛不住,一手拂開老太太伸來的手指,沉聲道:「男子漢大丈夫誰沒有個三妻四妾的,不過娶了個平妻,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的,讓新媳婦看了笑話!」
「好,什麼都你說了算!這頓團年飯不吃也罷!」
季老太太深深吸了口氣,轉眼掃過在座,將眾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中,也不知是喜是悲,還是暗自感懷,最後終是搖了搖頭,在宋媽媽的攙扶下緩緩步出正堂。
季重蓮一抹淚含在眼中,忍不住站起了身來,其實季老太太不必如此的,只是生性要強,從前頤指氣使慣了,如今怎麼見得別人的冷臉?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她從來不待見的庶子季明忠!
可讓季老太太發不出火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季明忠已是掐緊了季家的咽喉,控制著季家在外的所有營生,也是他們如今賴以生存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