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元想了想,也只得點了點頭,「姑娘今兒個可是玩得高興了,四少爺下學後也來尋了的,只看到幾位姑娘在一處偏生不好意思過去了。 」
「這高門大戶里自有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規矩,可四少爺才六歲呢,既然也這般懂得忌諱。」
紅英說著便捂唇笑了,這一年來季崇宇亦加老成,她在身邊侍候著,也說不上是種欣慰還是感懷,沒娘的孩子早當家,看季重蓮待人接物的成熟與穩重便知道了。
「好了,閒話不說,快把姑娘弄起來才是正事。」
碧元這才與紅英小心翼翼地將季重蓮給拖了出來,她竟然睡得意外地沉,連身子被人給抹乾了,再穿上褻衣都不知道,倒在柔軟的床榻上,她又打了個滾,面向里背向外,這才沉沉睡去。
夜裡起了風,碧元在外間值夜,窗欞被風吹得有些響動,她本來沒在意,可之後好似有一陣香氣漫進了屋裡,極清極淡,聞著聞著便覺得身子發軟,眼皮一沉,便再也睜不開了。
這時,原本半掩的鏤空窗欞竟然被人從外給打了開去,一道黑色的身影矯捷地躍了進來,四下里一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裴衍轉過一扇草色的七彩琉璃屏風進了內室,紫檀木的垂花拔步床上落下珠羅紗的草青色帳幔,朦朧之中他似乎見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側臥蜷縮著,腦後長長的青絲披斜而下,仿若濃墨揮灑,是化不開的純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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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撩開了帳幔,這丫頭果然睡得挺沉,鼻間似乎還能聞到一絲淡淡的甜膩的酒氣,裴衍薄唇微勾,今兒個是她生辰,指不定就飲了酒的。
隨手取過一旁素青色繡著蓮葉的外衣,將季重蓮打包一裹,看著她在自己懷中熟睡的模樣,裴衍的神色柔和了下來,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柔嫩細膩的臉龐,若是沒有她的主意,如今的他也不可能有這番際遇吧?
當日季重蓮不顧危險地傳遞了信息過去,也好在那武僧不算太愚鈍,找到他後再細細商量了一陣,擬出了大致的行動計劃,他們同時行動才不會受制於人。
而被困在廂房裡的女眷們,他不是不去管,而是騰不出手來,那看守的幾個賊人若是知機的,知道大勢不妙必當退去,那樣女眷們就不會有危險,他雖然算到了這一點,可也怕有意外發生。
當得知有幾個姑娘被逃命的賊人擄了去時,他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倒灌,整個人都要發狂了,直至見到了石毅石大人的護衛何良,得知季家幾個姑娘安好無事,他這才放下心來。
可處理了盜匪的事宜,又被燕王座下的駱無峻駱將軍叫到一旁敘話,直至季重蓮離開,他都沒再見上她一眼。
但卻是因為有了這次的際遇,駱無峻賞識他,問他願意不願意跟著他一同離去,到燕王手下效力。
裴衍一時之間有些猶豫,他畢竟年輕,雖然智謀武藝不弱,但是卻缺乏歷練,他這樣一個外來兵到了燕王的地界能做什麼呢?
若是燕王知道了他的身份來歷,又會不會與皇上一樣,因為
忌諱著種種,將他束之高閣?
這些都只是他的猜測,但無可否認的,這卻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回到季家後與姐姐商量了一番,他已是打定了主意,未來是靠自己拼闖出來的,不去試一試又怎麼知道結果?
對於燕王他還是有幾分了解的,因為母親只是宮中女官,偶然被皇上臨幸這才生了他,母家沒有雄厚的實力,已至燕王還未及冠便被派往了西北。
在西北的這幾年,燕王的韜光養晦之中又暗藏機鋒,嶺南王的強勢,東宮太子的懦弱無能,以及皇城內幾位皇子的明爭暗鬥,這些消息能夠一點一點進入他的腦海,也多虧了他那四處雲遊的師傅。
在這一眾龍子中,師傅也是看好燕王,如今難得有這樣的契機,若是燕王真能成大事,他也算是投了明主。
只是如今的自己空有一身武藝和智謀,想要立馬擠進燕王的核心營帳怕還是不可能的,可他年紀還小,有的是時間,他要歷練,他要用自己努力得來的結果告訴燕王,他是可堪大用的。
這不是自信心的膨脹,而是他對自己的肯定。
他的身後背負著裴家的冤屈,終有一日,他要堂堂正正地重回上京!
這是一處奇妙之地,四周密林環繞,鬱鬱蔥蔥,當中是一片靜謐的湖泊,湖水透涼清澈,直可見底,鋪成的鵝卵石在水底堆成了形狀不一的大小山包,有風靜靜地吹過,碧波輕盪,仿若人間仙境。
季重蓮只覺得鼻間吸進一股透骨的清涼薄荷香,感知到周圍環境的轉變,她猛然睜開了眼。
裴衍就立在湖邊,頎長的背影拉出一抹淡淡的孤寂,他微微轉頭,唇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來,「你醒了!」
「我……你……」
季重蓮面色一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此刻,她只覺得嗓子乾澀得厲害,腦中也有暈眩的感覺,這個時候她是不是應該尖叫才對?
她明明應該是睡在自己臥室的床榻上,怎麼一驚醒卻置身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但無可否認的是,這裡很美,讓她有一剎那的迷醉,旋即又清醒了過來。
輕輕撩開外衣,瞥見內里果真是自己睡時的褻衣,季重蓮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小拳頭在身側握得死緊,怒瞪向裴衍,從牙齒縫裡蹦出幾個字來,「你做什麼要擄我出來?」
是的,擄!
裴衍絕對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給擄了出來,不然她怎麼會在抵達目的地後才會有感覺,她不是睡得沉的人,相反的,就算夜裡碧元微微翻個身,或是起夜上淨房,她可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這跟喝沒喝酒沒關係,更何況那桂花酒的度數能有幾何?
不過是姑娘們當作甜酒飲料喝著玩的,既然是季老太太都允了的,又怎麼會讓她們喝得酩酊大醉?
季重蓮眼下擔心的是,若是有人發現了她不在屋裡,翡翠潭裡不是會鬧翻了天,那她今後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