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重蓮在心裡暗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說道:「六妹妹快坐吧!」
「五姐姐!」
季紫薇的聲音有些哽咽,又拿了絹帕細細沾了沾眼角,這才有些戚戚道:「咱們姐妹好不容易在上京城裡相見了,你可不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掛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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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是嗎?」
季重蓮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一雙清澈的明眸帶著看透世事的洞明,倒讓季紫薇臉上有些發熱,差點都坐不住了。
季重蓮笑著轉移了話題,「你可去探望過大姐姐?」
「這個……還不曾。」
季紫薇的聲音有些尷尬,「五姐姐知道,大姐姐素來便不喜歡我,如今我又是妾室的身份,只怕她是不願意我登門的。」
季重蓮卻是不以為意地道:「沒試過你怎麼知道?六妹妹不是說最顧念咱們的姐妹之情嗎?姐妹幾個人中你是最小的,可不要因為姐姐們偶爾不諒解你便心生怨懟了。」
「這個自然不會。」
季紫薇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心中在盤算著怎麼將自己的目的付諸於口。
「對了,聽說秦老爺已經過世了,那你們如今沒住在東城那邊了?」
聽著季重蓮帶起了話頭,季紫薇自然心中一喜,趕忙接話道:「五姐姐還不知道,咱們家也搬到西城來了……不過是掉在西城的尾巴上,可沒有五姐姐家這麼大的府邸,可足足占了半條街呢!」
季紫薇的聲音里有羨慕也有妒忌,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這一點季重蓮自然是聽出來了。
「咱們姐妹離得這般近,以後我可要經常上門來叨擾五姐姐了。」
季紫薇笑著用絹帕掩了唇,見季重蓮沒有接話,又繼續道:「五姐姐,咱們大人如今在戶部任職,皇上登基也沒多久,若是將來有個什麼……還指望著五姐夫關照一二。」
「秦大人是探花郎出身,才氣縱橫,人也精明,哪像咱們大人就知道一股腦地埋頭苦幹,指不定什麼時候得罪了人也不知,若六妹妹真想和咱們府上同氣連枝,就是不知道若是將軍府攤上禍事了,秦大人到時候願意不願意搭把手?」
季重蓮如打太極一般又將這事推到了季紫薇跟前,看看她要作何決斷,季紫薇這人吧,同富貴容易,但想要她共苦難卻是難上加難,這一點季重蓮看得很通透。
「這個……」
季紫薇的笑容變得勉強了起來,「五姐夫如今可是二品的大員,皇上跟前的紅人,若是他都應付不了的事,只怕找咱們大人也是愛莫能助的……」
季重蓮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不動聲色地端起桌案上千峰翠色的汝窯茶盞抿了一口茶,拍拍衣袖便站起了身來,「今兒個府上有客,我便不多陪六妹妹了。」
「五姐姐!」
季紫薇詫異地站了起來,沒想到季重蓮這就要端茶送客了,她可還沒有討到一個準信呢,若是回府後秦子都問起來,她該怎麼說道?
「六妹妹還有事?」
季重蓮挑高了眉,明顯已有一絲不耐,「若是六妹妹得了閒,也可以代我回丹陽一趟看望父母,你姨娘那裡想必也念著你呢!」
季紫薇原本還有些脾性,可這麼年多在秦府的後宅里挫磨,她漸漸都沒有什麼稜角了,原本以為顧雪嫣是個嬌滴滴的軟柿子,可女人一旦強悍起來,那戰鬥力也是不容小覷的,又加上這些年倆人都沒有子嗣,無端地就墜入了這些後宅的爭鬥里。
看著季重蓮妍麗的臉龐,季紫薇不由想起自己有些憔悴的面容,是男人都喜歡美麗的女子,她的容貌本就不及顧雪嫣了,如今再看季重蓮,那更是拍馬也追不上,又加上這些年根本沒有誕下一兒半女,她今後能夠指望誰啊,還不是娘家和自己的姐妹。
想通了這些,季紫薇今天才能擱下臉面來見季重蓮,沒想到反倒吃了個軟釘子,她心裡自然是有怨氣的,可想著季重蓮如今的身份,她心裡的氣又不得不咽了下去,只得陪著笑道:「祖母從前也最喜歡五姐姐,若是得空了,咱們一道回去,父母見了豈不更是開心?」
「倒是這個理。」
季重蓮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她原本就打算開春後要回丹陽一趟,但她是想約著
季芙蓉一道回去,順道再去探望季幽蘭,或是提前讓季幽蘭帶著孩子在丹陽相聚也好。
若不是今日季紫薇意外登門,她是怎麼也想到這個六妹妹身上的。
季重蓮可以忽略對季紫薇的仇,因為她們是姐妹,骨子裡都流著相同的血液,她可以打壓可以算計,但卻不會將季紫薇往死里逼。
但秦子都不同,拋開這層關係不談,他們就是路人,甚至還是仇人,她沒有讓裴衍打壓秦家就算好的了,如何還會幫襯著他們,給他們家錦上添花不成?
見季重蓮這樣說,季紫薇遂放下心來,這飯要一口一口地吃,關係也要一步一步地進,就憑她們姐妹從前交惡的程度來說,季重蓮沒有直接讓門子趕她出去,那也是給她面子了,得寸進尺可是吃不到一點好果子的。
年紀長了,這心眼自然也會跟著長,季紫薇一個人在秦家大宅里求存,過的這幾年日子可說比在三沙鎮時還要辛苦百倍!
三沙鎮雖然荒涼偏僻,但到底還有柳姨娘護著她,自己的親娘當然疼惜自己,日子過得雖然清苦,但到底心裡不難過。
可在秦家大宅里,這個後婆婆還是顧雪嫣的親姨母,倆人聯合起來對付自己一人,那樣的辛酸可想而知。
秦子都又是不管後宅的事,任憑她們幾個女人斗得天昏地暗,他捲鋪蓋一走,自己便窩在書房裡過他的清靜日子去了。
這幾年過來,季紫薇真地生出了許多心酸。
送走了季紫薇後,琉璃看了看一旁的四色禮盒,問季重蓮,「夫人,六姑奶奶送來的這些東西怎麼處置?」
「看看是些什麼!」
季重蓮擺了擺手,又重新坐下了,目光垂在自己的指尖上陷入了沉思。
就今天來看,季紫薇過的日子也並不算好,當初她敢一頂粉轎入秦家,就知道日子不會好過,可季紫薇也算是堅強的,來來回回這幾年竟然也是挺住了。
季重蓮倒知道秦子都只有一妻一妾,倒也不算是個好色的,只是這個人心術不正,又慣會使些歪門邪道,若非必要,她是不會和秦家打交道的。
琉璃打開了禮盒,又對著上面的禮單查驗了一番,才對季重蓮回話道:「夫人,禮盒裡有一個琺瑯雙面花鳥壺、一個鎏金百花掐絲的手爐、一個雪狐毛做的兔兒臥、一對碧玉環扣、還有一對八寶琉璃珠!」
「倒是五花八門的!」
季重蓮笑了一聲,又讓琉璃將盒子提了過來給她看看,親自用手摸了摸,雖然不是頂頂名貴,但也不算差了,看樣子這次季紫薇來拜訪她也是足足下了本錢的,就是不知道這樣的東拼西湊是從季紫薇自己的嫁妝里摳出來的,還是這些年在秦家得來的。
「將這些東西清點一下入庫吧!」
季重蓮對琉璃吩咐道:「你親自去外院傳個話,若是以後六姑奶奶上門,先在外院說清楚事由,不要再諸事不分地領了進來,就是親戚也是要守規矩的,畢竟六姑奶奶如今的身份是秦家的妾,說出去咱們大人臉上也無光。」
「是!」
琉璃低頭應了一聲,她一直守在季重蓮身邊,剛才聽季家姐妹倆的對話也是有些不冷不熱的,心中不由猜測可能是從前就有了嫌隙,如今六姑奶奶雖然主動上門來又伏低做小,但夫人卻是不以為然,甚至還隱隱有些排拒。
他們家夫人是什麼人,那是寬宏大度有口皆碑的,若是倆人有了嫌隙,也一定是六姑奶奶不會做人,琉璃自然先入為主地就站在了季重蓮那方,之後也將口信一字不漏地帶給了朱管事。
至於采秋那裡,琉璃只要稍微提提今日季重蓮與季紫薇的對話內容,采秋那麼明白的人,定是一點就透。
琉璃剛剛收拾妥當禮盒,準備親自提到上房的庫里去,轉頭采秋便尋了過來,笑著對季重蓮福身一禮,「夫人,譚夫人她們都在四處尋您呢,奴婢說霜姐兒有些鬧騰,您回去看一眼就轉了,如今已是命人換了八色的點心與瓜果,夫人們嘴裡有東西塞住了,念叨地也就少了,就是四姑太太那方……」
采秋說到這裡話語一頓,不動聲色地向季重蓮靠近了一分,壓低了聲音道:「四姑太太那裡看起來真是急了,若不是奴婢暫時穩了她的心,說是即刻便來稟報您,只怕她都有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