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重蓮雙手撫在腹間,額頭上已是冒出了顆顆冷汗,林桃在一旁看著心慌,扶住了季重蓮的胳膊,輕聲勸道:「太太,就算你不歇著,也要讓肚裡那個歇著,快別走了!」
「我腰有些酸,你給我揉揉!」
季重蓮抿了抿唇,由林桃扶著她上榻,她半側著身子,林桃便跪在榻下的一截木質橫搭上,輕手輕腳地給季重蓮揉著腰。
看著季重蓮垂放在腿邊的手依然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林桃心下惴惴,就算她再愚鈍,也意識到今天這事不同尋常,可是她又沒有采秋這般會說話,要不然也能哄得主子放寬心來。
一個時辰過去了,屋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季重蓮倏地坐直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門口,便聽到安葉在外喚了一聲,「太太?」
「快進來!」
季重蓮扶著林桃的手站了起來,只是一下沒站穩人又晃了晃,嚇得林桃手忙腳亂地攬住了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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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
季重蓮看著推門而入的安葉,急切道:「怎麼樣,人都回來了?」
安葉面上難掩激動和喜色,上前便對著季重蓮行禮,「太太,馮二姑娘還活著,只是一條腿摔斷了,可人沒死!」
「這……」
季重蓮只是微微一怔,隨即心中便是一松,揮手道:「快,把這個消息稟報給姚太太知道,也能讓她安安心!」
馮二姑娘還活著,季重蓮原本已是不抱希望,卻沒想到……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什麼都不重要,只要人活著就好!
「是,婢子這就去!」
安葉應了一聲剛想轉身離去,又被季重蓮給喚住了,「林護衛人呢?」
安葉微微一頓,又轉身回道:「就在屋外候著!」
季重蓮略微沉吟,便道:「林桃去給姚太太報信,安葉請了林護衛進來。」
安葉與林桃對視一眼,應了一聲便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馮二姑娘他們眼下還在廟外,是被人抬著回來的,林桃不過先一步去姚太太那裡報信,人跟著就能到眼前。
林護衛步履輕盈地進了屋,他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國字臉,面容剛毅,站在那裡便如擎天巨柱一般,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感覺,他幾步走到季重蓮跟前,單膝跪地行了一禮,恭敬地垂首,「太太!」
「快起來說話!」
季重蓮此刻的心情已是一喜一憂,喜的是馮二姑娘命中有福終於脫險,憂的是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躲在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給她致命的一擊!
在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鄭宛宜!
難不成……鄭宛宜還沒有離開梁城?
不,不可能!
這個念頭剛一興起,季重蓮便緩緩搖了搖頭,風聲那麼緊,鄭宛宜是傻地才會仍然留在梁城!
而就目前她對鄭宛宜的認識,這個女人隱忍而又狡詐,慣會支使別人做事,把自己隱藏得很好,就算事發也會先一步脫離,將自己給摘了個乾淨,絕對不會惹禍上身!
這個女人太難纏,季重蓮也希望她能早日落網!
可除了鄭宛宜,在梁城裡還有誰和她是對頭?
燕王妃嗎?
不,也不應該是她,若是燕王妃要出手,一定不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又哪能讓他們逮住任何把柄?
那到底是誰要與她過不去呢?
季重蓮不由得蹙眉深思。
林護衛抱拳站定,這才說道:「太太,屬下已經審問了護衛捉住的那個人,可他只是說有人給了他們錢要他們纏住這些護衛而已,他們並不知道這些護衛出自裴府,而那個給他們錢的男人已經逃脫了,根據他形容的樣貌年紀,這個男人的身份想必也不難查出,只是要花點時間!」
「除了馮二姑娘,她的丫環如何了?」
季重蓮握緊了手中的綾帕,車夫已經確認是殞命了,眼下馮二姑娘卻是奇蹟般地生還,只是不知道她的丫環有沒有這樣的好命。
林護衛搖了搖頭,表情黯然,「護衛們拉了繩索吊下山崖,只意外地發現了掛在樹梢上的馮二姑娘,探著她還有氣在,這才急急地送了上來,下到崖底後,那馬車早已經摔得粉碎,那個丫環的頭還扎進了石塊里,連腦漿都迸了出來,眼看著是救不了了……」
季重蓮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好不容易才壓制住作嘔的衝動,這才表情凝重地問道:「可還查到其他線索?」
林護衛神情一凜,剛毅的面容已是多了幾
分肅然,「那兩匹死去的馬,其中有一匹腿上被扎進了鐵蒺藜,怕是吃痛難忍,馬兒這才驚了亂跑的!」
這件事情可重可輕,明顯是別人有預謀的暗害,只是不知道這暗害的對象到底是針對馮二姑娘,還是太太?
若真是針對裴府針對太太……林護衛已是驚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太太有什麼意外,他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誰,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辦了,若是回府後大人問及,你也照實說吧!」
季重蓮深吸了一口氣,便讓安葉送林護衛出去,她覺得有些疲倦微微倚在了引枕上閉目養神。
安葉也不說話,送了林護衛出門後便守在一旁,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季重蓮才增開了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她緩緩站了起來,面色沉靜,「走,去看看馮二姑娘!」
馮二姑娘摔斷了腿,勢必要回梁城求醫的,隻眼下將這些瑣碎事情安頓好了,他們立馬便能出發。
馮氏暫住的廂房裡已是哭聲一片,林桃守在屋外也不敢輕易離開,見著季重蓮帶著安葉到來,她面上一喜快步迎了上去,福身一禮道:「太太,姚太太是喜極而泣才哭的,只馮二姑娘受了傷,有些難受,婢子找護衛暫時拿了些止疼的膏藥,給她做了些應急處理。」
「你做得很好。」
季重蓮點了點頭,這才舉步邁進了房中。
姚太太早已經坐在了床榻邊上,床上坐著的人換成了馮二姑娘,她見著季重蓮來到,只虛弱地一笑,「害裴太太擔心了……」
「快別說話了!」
季重蓮心中不忍,面上亦難掩擔憂,看著馮二姑娘一張蒼白的臉尤如透明的薄紙,臉上雖然有薄汗不時地冒出,卻並沒有哭過的淚痕,心中暗暗點頭,這真是個堅強的姑娘!
季重蓮轉頭看向馮氏,「姚太太,我已經命人準備去了,咱們即刻回梁城去,馮二姑娘摔傷的腿要早讓大夫看看才行!」
馮氏抹了抹淚,卻是站起身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季重蓮福了福身,「先前我心裡亂得慌,若是哪裡不周到的地方,還請裴太太莫要怪我!」
季重蓮笑著扶了馮氏起身,「你是關心則亂,我怎麼會與你計較,眼下馮二姑娘脫了險便是萬幸,菩薩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馮氏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
只是馮二姑娘的目光透著黯然,「只是可憐了環兒,還有那個趕車的大叔……」
環兒是馮二姑娘貼身的丫環,不過只是剎那的功夫便是陰陽相隔,任誰經歷了這一切都難免唏噓。
眾人一時之間有些默然,還是馮氏先開口道:「裴太太,眼下你的馬車毀了,不如回程時便與我們同車吧!」
姚家的馬車已經修整好了,馮氏帶著幾分歉意相邀,季重蓮自然笑著應下,「那就叨擾姚太太了!」
「聽說裴太太的馬車是裴大人特意訂做的,我二妹妹也說那內里坐著舒適極了,想必裴大人很是費了些心思,若不是我二妹要去金沙鎮,指不定就不會出這事,這馬車也不會毀了……說到底,咱們也有不是之處。」
馮氏倒是很會說話,季重蓮只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最重要的是人沒事,到底也是場意外,誰也不想的!」
「是啊!」
馮氏也跟著感嘆了一聲,季重蓮著意觀察了她的表情,見她沒有作假和虛應,顯然對事情的始末並不怎麼清楚。
這事需要查證的地方太多,或許還牽扯上了私人的恩怨,再不清楚事實真相之前季重蓮還是決定不向馮氏說明。
那廂丫環們在收拾打包隨身的東西,季重蓮則拉了馮氏到一旁說話,「姚太太,不知道馮二姑娘可定了人家?」
十五歲的姑娘定了人家並不奇怪,只是季重蓮擔心馮二姑娘此番傷了腿,若是養得不好,將來會不會被婆家給嫌棄。
馮二姑娘的性子很討人喜歡,季重蓮也不想看到她因著此事受了牽連,使她婚姻不幸。
「已經定了人家,婚期就在明年夏天。」
聽季重蓮這一說,馮氏也回過味來,不禁擔憂道:「這腿是折了,也不知道接好後會不會影響她走路,若是……」
馮氏說到這裡眼圈又是一紅,卻是側了身,不願意讓馮二姑娘發現她的異樣,輕輕用帕子抹掉了眼角的淚。
「回去請了大夫看看再說,若是需要什麼貴重的藥材,你也別跟我客氣,只管命人來取就是!」
季重蓮這話說得真誠,目光中也是一派坦然,馮氏看在眼中不免動容,連連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