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臉皮,故意黑了臉,「你下手可真狠!」
季重蓮不以為意地噘起了唇,「不狠怎麼能消我心頭之痛?你可知道生孩子有多痛?」
裴衍恍然大悟,「原來你是因為怕痛才不生孩子啊?那咱們到時候多請幾個穩婆,把給我姐接生的那個穩婆也找來,聽說她養胎、保胎、接生都有一手,有她照顧的孕婦沒有哪個生得不順利。 」
「到時候再說吧,這事還沒影呢!」
季重蓮笑著打斷了裴衍,看著他像驟然泄了氣的皮球樣,又主動湊在了他跟前,親親他這裡,揉揉他那裡,不多時倆夫妻又笑作了一團。
其實季重蓮不是不想生孩子,就是怕生得太早了身子骨不健康,不過翻了年她也要十七了,雖然還是年輕,但可以往那方面考慮了,這孩子也不是一時半能懷得上的,要不就從現在起停了避孕的湯藥,這身子恢復還得要幾個月呢。
看在裴衍那麼喜歡孩子的份上,她少不得要小小犧牲一點。
日子就在歡喜和充實中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到了十二月,梁城各家送年禮的人也動了起來,季重蓮也收到了丹陽和上京城的來信。
季芙蓉嫁到趙家後一切很好,和公婆相處融洽,凌哥兒也喜歡親近她,她也沒往子嗣那方面打算,******說她小產傷了身子,子嗣方面可能會艱難,這些季芙蓉都不在意了,上天已經挽救了她的不幸,還給了她凌哥兒那麼好的一個兒子,就算以後不再生養,她也沒有半點遺憾。
看著看著信,季重蓮便覺得有幾分傷感和難過,但人各有命,有的東西真是強求不來的,如今季芙蓉生活的幸福那便是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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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來信說為季崇天已經定下了一戶人家,那家姑娘比季崇天還大上一歲,姓萬,祖藉漳州,父親在江浙兩路任把總,一家人跟著來到了任上,是家中的庶長女,不過和季崇天的身份也算般配了。
高門嫁女,低門娶媳。
聽說萬把總答應這門親事還是看在季崇天有個姐夫在燕王麾下當差之故,這當然說的就是裴衍,不然依季明宣那個白身的父親,哪個官宦人家願意把子女嫁進去。
萬姑娘已經及笄,婚期就定在明年底,也不拘季崇天年紀小,屋裡有個人管束了,不求他上進讀書,只願他別惹出什麼禍事來,在季家的庇佑下也能夠平安順遂地過一生了。
胡氏的信里還夾了一封季崇宇寫的來信,無非是問裴衍對她好不好,在西北的生活艱辛不艱辛,還說自己會用功讀書,將來做了官把她接回來享福。
季重蓮看了呵呵直笑,可笑著笑著那淚水便不覺流了下來,季崇宇如今也懂事會體貼人了,她少不得有幾分欣慰,但長姐如母,弟弟與她分隔兩地,那擔心總歸是少不了的,恐怕將來只有等著季崇宇娶了媳婦成了家,她這心才能真正安定下來。
轉眼間到了臘月二十三過小年祭灶神,原本在丹陽時過小年有吃炒玉米的習俗,民諺有「二十三,不吃炒,大年初—一鍋倒」的說法,家家戶戶都喜歡將炒玉米用麥芽糖粘結起來,冰凍成大塊,吃起來酥脆香甜。
不過在梁城這邊,卻是家家戶戶要蒸花饃,大體上分為敬神和走親戚用的兩種類型,前者莊重,後者花梢,還要製做一個大棗山,以備供奉灶君。
「一家蒸花饃,四鄰來幫忙」,這往往是廚娘們一展靈巧手藝的大好機會,一個花饃,就是一件手工藝品。
梁嫂子如今兼管著廚房與繡坊,這樣重要的時刻她少不得要一陣張落,梁芬與林桃都去幫忙,對花饃這種吃食也很好奇,少不得要跟著廚娘搗鼓上一陣。
采秋從廚房捧來了才做好的灶糖,季重蓮便拿了幾條粘了芝麻的糖瓜逗孩子吃著著玩,他們還小也不敢沾多了糖,就只是讓舔舔過過嘴癮。
灶糖其實是一種麥芽糖,粘性很大,把它抽為長條型的糖棍稱為「關東糖」,拉製成扁圓型就叫做「糖瓜」,冬天把它放在屋外,因為天氣嚴寒,糖瓜凝固得堅實而裡邊又有些微小的氣泡,吃起來脆甜香酥,別有風味。
吃著花饃和灶糖,這一天過得其樂融融,除了林桃捏得花
饃被安葉嘲笑為四不像之外,梁芬做的雖然說談不上多精巧,但也中規中矩,季重蓮吃過後還讚揚了一番,梁芬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到了吉時,梁嫂子帶領廚房裡的人舉行了灶祭後,便正式地開始做迎接過年的準備。
臘月二十四掃塵,府里的人幾乎全都動員了起來,這是年末最重要的一項活動,北方稱「掃房」,南方叫「撣塵」。
室外屋內,房前屋後,徹底進行打掃,乾乾淨淨迎新春。
「臘月二十四,撣塵掃房子」的風俗由來已久,按民間的說法,因「塵」與「陳」諧音,新春掃塵有「除陳布新」的涵義,其用意是要把一切「窮運」、「晦氣」統統掃出門。這一習俗寄託著人們破舊立新的祈願和辭舊迎新的歡喜。
過年那天,東方透仗著孤家寡人的身份自然是到裴府來蹭年夜飯,原本府里就人丁單薄,對於東方透的到來季重蓮自然是歡迎的,又讓廚房多準備了菜,今兒個他們燙火鍋。
府里不用當值的人,季重蓮將他們都早早給放了回家過年。
火鍋擺在正屋的花廳里,屋裡有地龍就沒有點火盆,季重蓮還怕這火鍋的熱氣透不出,吩咐采秋將側面的窗子給開了兩扇。
東方透吃得滿面紅光,擼起了袖子和裴衍搶起了羊肉來,季重蓮在一旁看著直樂,為了不被他們波及到,她特意讓采秋將燙熟的菜給她盛了一碗,她端到一旁的小几上獨自坐著吃起來。
等倆個男人爭搶了一陣回過神來,季重蓮早已經把勝利的果實咽下了肚子裡。
「嫂子不待這樣的?」
東方透委屈地癟了嘴,活像吃不到糖的孩子,季重蓮順手便從袖兜里抓了一把怡糖給他,笑道:「喏,嫂子賞你的!」
東方透嘴角直抽,感情季重蓮將他當成了木家兄弟一般的小孩子了?
裴衍在一旁哈哈大笑,還不忘記趁著東方透發怔的機會又給季重蓮夾了一碗葷素搭配的菜色,遞到了跟前,「蓮兒,來多吃點!」
季重蓮自然笑咪咪地照單全收,氣得東方透在一旁呲牙咧嘴,「你們夫妻一對二,不公平!」
「想要公平,趕明兒你娶一個回家,別總看著別人幸福你就眼熱!」
裴衍白了東方透一眼,氣定神閒,不急不慢卻又速度驚人地繼續圈菜,廚房眼下已經散了,東方透若是沒吃飽想加菜也是不可能的,他只管顧著他們夫妻倆,東方透沒吃飽就讓他啃怡糖去!
被裴衍這話一刺激,東方透像是想到了什麼,頹然地坐在了凳子上,半晌後,還不覺嘆了口氣。
季重蓮瞄了他一眼,不由狐疑,這大過年的,這小子不會是在惦記葉瑾瑜吧?
可如今就算東方透想要浪子回頭都晚了,葉家已經準備招郎上門,除非東方大人捨得兒子去入贅,可想想也知道不現實。
裴衍又不動聲色地遞了一碗菜給季重蓮,她抿唇直笑,實在是吃不下了,轉身遞給了采秋,隔了屏風後,安葉、林桃她們幾個也坐在小杌子上涮火鍋,只是菜色沒他們這邊那麼齊全,如今這邊煮好了正好端過去共享。
東方透感嘆追思完了,剛想舉筷子再吃,卻發現鍋里只剩下了飄浮的菜葉和蔥頭,一勞,是湯水,再一撈,還是湯水,轉眼看見裴衍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前壘得像小山高的菜,他眼睛都綠了,大叫一聲,「還我菜來!」
花廳里頓時一陣噼噼啪啪,季重蓮轉頭一看,倆人竟然就用著各自手中的象牙筷上演了一出全武行,只為哪個能將菜搶到自己的碗裡。
聽到這邊的聲響,屏風那邊的人都探出了頭,安葉還止不住地喝了一聲好!
東方透便更來勁了,倆人你爭我奪不相上下,不是裴衍搶到了一塊香菜圓子,便是東方透夾住了一根火腿,一盤菜漸漸地被分到了兩邊,竟然是絲毫沒有落在地上。
林桃和梁芬都忍不住端了小杌子過來,坐在那邊吃邊看,津津有味。
這是兩個男人,還是兩個大小孩?
季重蓮無奈地笑了笑,但這個年夜總算是充滿了歡聲笑語,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