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裴府門口,護衛遠遠地便見到了季重蓮,忙下了台階,又見著東方透在一旁,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恭敬地喚了聲「東方大人」。
裴衍不常在府中,但只要他在時,東方透必定是個常客,其他人也不見得和裴衍走得多近,主要是府中沒有一個正經的女主人,自持身份的太太和夫人們也不屑與沈心悠這樣身份不明的女子交道往來。
季重蓮與東方透道了別,這才踏進了裴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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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瑾瑜是直到日落才被安葉與林桃扶回了裴府,這丫頭找了一家酒樓喝得酩酊大醉,林桃一直守著不敢離開,安葉也是一路問著才打探到了她的下落。
看到葉瑾瑜哭哭笑笑,又拉了林桃喝酒,暫時應該不會去別處,安葉這才回了一趟裴府把今日買的東西給擱下,將這事稟報給了季重蓮,這才又回到了酒樓。
葉瑾瑜喝得爛醉自然也不是什麼好事,倆人趁著暮色中人煙稀少,這才趕緊扶了她從夾道旁的角門回了府去,又叮囑了守門的婆子不許亂說,不然重懲不殆。
這一夜葉瑾瑜睡得很沉,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她心底疑惑的大石終於被人給一腳踹了開來,她有的反倒不是沉重,而是解脫。
夢裡,小時候的場景像片斷一般在腦海中閃過,有歡笑的、有落淚的、還有悲傷與喜悅的……可人為什麼要長大呢,若總是孩子,也就沒有這麼多煩憂和心傷了。
葉瑾瑜這一覺就睡到第二天晌午,她一有動靜,立馬便有丫環撩簾而入,口中念道:「葉姑娘總算醒了,太太特地讓人熬了解酒湯,婢子一直溫在爐子上,姑娘快趁熱喝了吧!」
葉瑾瑜點了點頭,接過丫環手中的解酒湯一飯而盡,還覺得腦袋有些沉重,人卻已是清醒了過來,她穿衣下榻,問道:「姐姐可有什麼交待?」
那丫環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道:「太太請葉姑娘一同過去用膳。」
「好。」
葉瑾瑜深吸了一口氣,強自打起了精神,這一路走來,她再也不是孩子了,有些事情能夠自己解決的就不要讓別人操心,穿好了衣服後,她對著人高的穿衣鏡立了立妝容,在丫環的引領下帶著笑臉向季重蓮的正屋而去。
似乎早已經預料到葉瑾瑜會睡到幾時起,幾時來,桌上已經擺滿了可口的飯菜,季重蓮含笑對著她招了招手。
「可餓死我了,都是我喜歡的菜,姐姐真好!」
葉瑾瑜笑嘻嘻地落坐,接過采秋遞來包銀的象牙筷子,咧嘴一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季重蓮笑著點頭,也舉箸而食,還不時地給葉瑾瑜夾些菜放在她面前的白瓷小碟里,一頓飯雖然吃得寂靜無聲,卻也其樂融融。
飯後倆人坐在廳旁隔著的壁紗櫥里,采秋沏了茶湯亮色的六安瓜片,用粉彩藍的定窯茶蠱盛著,遠遠看去,有一種雨過天晴後的澄澈與淡
然。
葉瑾瑜舉杯在手中把玩了許久,才對著季重蓮咋舌道:「姐姐屋裡就是不缺好東西,趕明兒也送一套給我!」
「喜歡你就拿去,我那兒還有呢。」
季重蓮依然是笑咪咪的,半點沒提起昨日之事,這反倒讓葉瑾瑜有幾分不自在,過了半晌,她才小聲道,「姐姐不想問問我嗎?」
「那你願意說嗎?」
季重蓮微微牽了唇,笑容恬淡如春風。
有一個人這樣理解她,對她這樣寬容和寵溺,葉瑾瑜只覺得心中浮上一絲溫潤的暖意,原本緊張的心情驟然便放鬆了下來。
葉瑾瑜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目光飄向了窗外,看著窗外那顆粗大連天的老槐樹,她的唇角漸漸染上了一絲笑意,連聲音也變得如雲霧一般輕柔飄忽了起來。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才六歲,那個時候我們家園子裡也種了一顆那麼大的老槐樹,要好幾個丫環才能合抱得住……我小時候性子就野,沒有姐姐這般文靜,最愛上躥下跳,半點不得閒……那一天,丫環們見著槐樹上有個鳥窩便來稟報了我,我仗著膽子大,幾下便爬了上去,可是上去容易,等著我掏到了鳥窩裡的蛋,再往下一看,那高得差點便讓我嚇暈了過去……丫環們怕急了,忙去找人來幫忙,就是這時……他來了!」
葉瑾瑜的話音到這裡一頓,唇邊的笑容卻是漸深,整個人沉浸在了回憶的光環里,全身上下有一種耀目的美,「他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我笑,問我是不是葉家那個調皮搗蛋的二妹妹,我氣著了也不理他,可他就在下面說說笑笑,半點不覺得生分,最後被他這樣一說,我膽子也大了起來,慢慢地就順著樹枝爬了下來……可最後還有一丈來高時,我的腳滑了,我尖叫一聲掉了下去,我以為一定會摔得很慘,就像奶娘摔斷了腿的大兒子,一輩子都瘸瘸拐拐的,我害怕極了……但他卻穩穩地接住了我,在下面當了我的肉墊子!」
「我撐起身子一看,臉一下就紅了!」
「細碎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星星點點的好像金沙,他的眉毛很濃,一雙丹鳳眼尤其漂亮,那時我便覺得一顆心止不住地咚咚亂跳!」
「姐姐,」葉瑾瑜轉頭看向季重蓮,眼眶紅紅的,「從那個時候開始,我便喜歡他了,這麼多年來,我總算是想明白了……原來他只是我的一個夢!」
「傻姑娘!」
季重蓮嘆了一聲,握緊了葉瑾瑜的手。
「我明白喜歡他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在他心中,我只是他的妹妹!」
葉瑾瑜咬了咬唇,嗓音漸漸變得哽咽,「我會寫信回家,讓父母去東方家退了這門親事。」
「想哭就哭吧!」
季重蓮靠近了些,雙手輕輕地圈住了葉瑾瑜的肩膀,對著她讚許地點了點頭。
有時候懂得放手,也是一種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