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氣出行確實有些炎熱了,季重蓮他們緊著早上趕路,日正當中時便找處地方歇息著,等到半下午才又接著走,這樣總算是避過了些暑熱,幾個孩子也爭氣,身體看起來都好,沒有傷風感冒什麼的。
終於在七月底的時候,他們抵達了梁城。
高高的灰色城牆矗立著,顯得恢弘而霸氣,五丈高的拱形城門下有官兵把守著,進出的百姓都要經過盤查,次序井然,邊防的氣息尤其濃郁。
梁寬遞上了路引,又笑著塞了一袋碎銀子過去,官兵按例詢問了幾句,也就放他們的馬車進了城。
「姐姐,我可不可以先在你們家裡住著,再去找阿透的下落。」
進了梁城,葉瑾瑜反倒有了幾分不安,那種心情無法言說,似乎是想立刻便找到東方透問個明白,又好似怕見到他一般,她怕他的回答會讓她絕望,所以時日近了她卻想多拖一天算一天。
「自然可以,你是我的妹妹,愛住多久都行。」
季重蓮笑著拍了拍葉瑾瑜的手,不無意外地摸到她掌心滑出的汗水,心中微微嘆了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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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瑾瑜是個好女孩,希望東方透能夠識寶,若是錯過了,可有得他後悔的。
「還是姐姐最好了。」
葉瑾瑜笑了笑,心中稍微安定了幾分,有了落腳的地,東方透的事情可以慢慢理清楚,指不定她還可以先查訪一番,看看他在這裡的生活到底是怎麼樣的。
馬車是在前方的一陣喝斥聲中猛然停住的,車裡人一個趔趄便向前摔作了一團,好在安葉手快眼快,及時將幾個孩子一撈,這才沒有碰著孩子,倒是林桃與采秋護在季重蓮她們跟前,結結實實地做了回肉墊子。
車裡多了幾個人雖然有些擠,但若真是遇到這種突然的變故,幾個人一紮堆,要摔也摔得不狠,算是好的了。
「姐姐,你有沒有摔著?」
葉瑾瑜扶著季重蓮,上下左右仔細地看了看,除了髮鬢微微有些散開了,人是沒有傷著的,她不由伸手過來給季重蓮抿了抿髮。
「幾個孩子有事沒?」
季重蓮轉頭看向桂英,她已經從安葉懷中抱了豆芽過來,心有餘悸地道:「多虧了安葉姑娘,孩子都沒事。 」
季重蓮心下稍稍安定了些,「那就好!」
「梁叔,怎麼回事?」
等車裡的人都扶起坐正了,林桃才撩了帘子探出頭來,好在身後的梁佑及時勒馬,後面的馬車才沒有趕著撞上來。
「前面有兩輛馬車撞在了一起!」
梁寬也抹了把頭上的汗水,剛才真是驚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他勒住了馬,不然撞上去那可就是三輛馬車,更不用說馬車裡還坐著幾個孩子,這可不得了。
「這好好的怎麼就撞在了一起?!」
林桃暗罵一聲晦氣,回頭便聽到季重蓮吩咐道:「讓梁寬繞了路走,不用在這等著。」
這樣的熱鬧季重蓮是半點不想摻和,梁寬在外應了一聲,就想要調轉馬頭往旁邊的巷子去,前面馬車上的人卻已是開打了,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了許多人,把道路圍得水泄不通,他們一時之間竟然動彈不得。
梁寬有些焦急地在馬車外稟報,「太太,人圍得太多,暫時動彈不了。」
季重蓮略一思忖,便點了點頭,「那再等等,等著人散去了咱們立刻走。」
「林桃,你去後面的車給梁嫂子他們說一聲。」
季重蓮吩咐了林桃,她自然樂得領了這個活計,滑下馬車便向後跑了去。
季重蓮依在車窗的帘子旁,稍稍掀了條縫向前望去,果然兩車的人各不相讓,那隨身的僕從都扭打在了一起,路上便有人嗑起了閒言碎語。
「瞧那派頭,是燕王府女眷的馬車吧,不知道坐的是哪一位?」
「還能有誰,只有那簡家姑娘出門有這樣的陣勢,那可是王妃的表妹,一般人怎麼得罪地起?」
「哎喲,是簡姑娘啊,那對方可以倒霉了!」
「可不是,看那馬車的模樣像是新近來到梁城的富戶,識不得王府的嬌客也是尋常,但這運氣可就……」
有人帶著看好戲的心態,有人在一旁咂舌嘆息,有人更是覺得惋惜,但誰也沒有上前一步,只圍在周圍看著熱鬧。
簡姑娘,燕王妃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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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重蓮在心中默了默,暗暗記住了這個人,看來這位簡姑娘是個霸道厲害的角色,至少讓人說起她來時心中都有些戚戚。
葉瑾瑜也將車外百姓的議論聲聽進了耳里,不由輕哼一聲,「這位簡姑娘怕是有些囂張過了頭,天子腳下都沒見過這等蠻橫的人!」
季重蓮搖了搖頭,剛想說話,便又聽得車外有人一聲驚呼,「燕王府的人將對方的馬車砸了個稀巴爛!哎喲,車上坐著的姑娘摔下來了,頭上都流血了!」
「真是作孽喔!」
有看不過去的雙手合十念了聲佛,「可不要出了人命才好。」
葉瑾瑜臉色一沉,「嚯」地一下便想站起來,季重蓮及時拉住了她的手,沉聲道:「你要幹什麼?」
「我要去看看,即使是燕王妃的親戚,也不能欺負百姓!」
葉瑾瑜咬了咬牙,滿臉的義憤填膺。
「你坐著!」
季重蓮瞪了葉瑾瑜一眼,卻沒有鬆開手,而是轉頭對安葉吩咐道:「你下去看著,儘量不要鬧出人命,若是要幫人,隱蔽些,別讓人看出來了!」
安葉點了點頭,輕巧地滑下了馬車鑽入了人群中。
葉瑾瑜這才悶悶地坐了下來,季重蓮看了她一眼,搖頭道:「你這衝動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葉瑾瑜彆扭道:「我就是看不過去。」
「若那真是燕王妃的表妹,那代表的就是燕王府,你剛來梁城便與燕王府做對,你說會有什麼後果?就算你不顧著自己,也要想想我,想想你姐夫,再想想東方透,他們在西北的軍營,燕王的麾下,今日你和燕王府對上了,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季重蓮一字一句地說道,話語平靜,面上沒有一絲波瀾,沉靜地猶如山中挺立的松柏,讓人一下便感覺到那股直立昂然的氣勢。
葉瑾瑜怔了怔,瞬間便泄了火氣,自責道:「還是姐姐想的周到,我是太衝動了。」
季重蓮看著葉瑾瑜,正色道:「從前在上京城裡有你的父母護著你,但出門在外可沒有人賣你的面子,就算上次你拿出了金吾衛的令牌,那也是對方看在你父親的面上,你懂嗎?」
「我懂。」葉瑾瑜的頭垂得更低了。
「瑾瑜,你年紀也不小了,該學著懂事了,父母不求你的回報,但若是你能少為他們惹下一份禍事,那也能讓他們欣慰不已了。凡事三思而後行,多想想,你便不會義氣用事了!」
說到最後,季重蓮聲音漸緩,她既然認下了葉瑾瑜這個妹妹,便不想她長歪了去,懂事明理,也是她那麼大的姑娘該做的了,不久後若是嫁了人,依照著葉瑾瑜這脾性,還不知道會在婆家惹出多少事來。
興許葉瑾瑜的父母就是太清楚自己女兒的脾性,這才與鄰居家的東方大人結了親家,也是希望看在彼此的情份上多對他們這個女兒擔待幾分。
可憐天下父母心,誰能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葉瑾瑜沉默良久後才抬起頭來,眼眶已是紅了一圈,「姐姐,這些話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那些人都捧著我夸著我……忠言逆耳,姐姐對我這般推心置腹,我今後做事前一定會好好想想,不辜負了父母,不辜負了姐姐……」
季重蓮笑著點了點頭,眸中閃過一絲欣慰,「你能這樣想最好。」
采秋與桂英在一旁守著孩子,不管她們是否聽到了季重蓮與葉瑾瑜的這番對話,可倆人誰也沒多看這邊一眼,顯然是心中極有默契的。
前面的喧鬧聲漸漸止住了,季重蓮聽得有馬車緩緩離開的聲響,人群散去,安葉也回到了馬車上。
「怎麼樣了?」
葉瑾瑜忍不住傾身向前,季重蓮看了她一眼,她訕訕地笑了笑,又退回去坐好了。
安葉對季重蓮點了點頭,才道:「燕王府的馬車沒有什麼損傷,先行離去了,另一方嘛……那姑娘確實是磕破了頭流了血,她隨身帶的幾個僕從也被燕王府的人打趴下了,那些人雖然沒下殺手,但都指著關節打,想來回去後這傷殘是免不了了。」
「真狠!」
葉瑾瑜咬了咬牙,手中的拳頭捏得「咔嚓」作響。
「好了,這世上的閒事是管不完的,以後遇到這位簡姑娘儘量不要和她起衝突,你要記住,這裡是梁城,不是上京。」
季重蓮又叮囑了葉瑾瑜一番,這才吩咐梁寬駕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