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夫與齊縣令那廂本就沾親帶故,明日裡他會去探探口風,看這事有沒有轉圜的餘地,但依我看,不抱太大的希望。 」
裴衍默了默,卻是將秦子都這個名字暗暗記在了心頭。
當然,若不是當初這小子耍陰謀使詭計,季重蓮說不定真成了他的媳婦,但裴衍卻不能原諒秦子都的小人行徑。
就算那是發生在他與季重蓮未成親之前的事情,但他的媳婦,不管成親前後那都是他的人,由不得其他人染指,自然也容不下他人的構陷。
裴衍眯了眯眼,秦子都,山水總有相逢時,路還長,走著瞧!
季重蓮點了點頭,心中卻不知是喜是悲,良久後她才輕聲一嘆,「老太太顧忌的始終是季家的名聲,你能做的就儘量去做,實在非人力所能改變的,咱們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要怪,就怪季紫薇的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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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也是冥冥中的定數,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犯了過,做了孽,總有一天是要還的!
事實證明裴衍料想的不錯,周郁雖然幾番奔走,齊縣令那邊也有鬆口,但這事情一轉到秦家名下,秦子都便斷然回絕,用他的原話來說:季家若是想做那背信棄義之徒,也行,那就當著丹陽街坊鄰里的面承認自己的過錯,並讓季明宣在上京城秦家門口跪上三天,這樣他再考慮是否撤消這一紙納妾文書。
秦子都這樣的做法無疑是強人所難,季家就是顧忌著名聲不想聲張,這才想暗自將這門親事做廢,哪裡還會大張旗鼓弄得人盡皆知,事情到這個地步,那也就是沒有挽回的餘地。
這事在季家鬧開了,柳姨娘更是到了季老太太門前哭訴,可是大家能想的辦法都想了,若是不想季家名譽掃地,季明宣再吃上官司,那也就只有將季紫薇送到秦家。
季明宣與季紫薇倆人的重要性在季家一比較,就連守門的婆子都知道,要保全季明宣,也只得犧牲季紫薇了。
八月流火,霞光滿天,就是在這樣一個黃昏,一頂小轎將季紫薇從庵堂里接回了季家。
回了季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拜見季老太太,這是鐵打不動的規矩,可與大家想像中不同,這一次季紫薇顯得尤其鎮定,近一年的庵堂生活,她的面容削瘦了些,可眉眼卻顯著更大,有一種清瀲的嬌美,倒真有幾分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姑子了。
季紫薇就著蒲團拜倒在季老太太跟前,也不需要人攙扶,自己便站了起來,她的目光掃過坐在一旁的季家三姐妹,眼波婉轉,微微一笑道:「沒想到三位姐姐出嫁後還能齊聚一堂,也算是為我送嫁吧!」
柳姨娘就站在胡氏身後,她淚眼婆娑地看著季紫薇,頻繁地拿著絹帕拭著眼角,只是礙於季老太太在前,她不好上前與女兒敘舊,可心裡那股痛惜卻是半點沒少。
關於季紫薇的婚事柳姨娘是盡力了,可眼下她說的話絲毫沒有分量,就連自己的地位都有些岌岌可危,她是小看了胡氏,沒想到不出一年的
時間,這個女人在季明宣心中的地位就高過了自己,她想哭都沒地哭去。
季芙蓉抿了抿唇,淡淡地道:「六妹妹看著清減了不少,看來庵堂的生活果真是磨礪人的,不過妹妹性子嬌縱,這磨磨也是好的,不然到了婆家沒有人為你撐腰,那受了苦還不得往自己心裡咽去。」
季芙蓉的口舌依然犀利,特別是她在知道季紫薇當初竟然使計與外人串通陷害季重蓮這事,她心裡就饒不過她。
季紫薇咬了咬牙,她心裡氣悶,面上卻笑得亦發燦爛,「大姐姐說得是,關於這一點,妹妹真應該向大姐姐好好學學,忍旁人不能忍,方才能夠成就賢德的美名……可妹妹怎麼聽說,大姐姐還是和離回了娘家,這再嫁的女人名聲是差了些,但忍忍也就湊和著過了。」
「你放肆!」
季芙蓉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面上怒色沉沉,冷笑一聲,道:「我的事還用不著你來操心,你顧好你自己就行!」
季幽蘭只拿一雙幽深的眸子看著季紫薇,眼前的季紫薇再不是從前那個莽撞行事的少女,顯然多了一分深沉與心計,不過再怎麼樣也都使不到自家姐妹頭上,出閣再即,她更應該好好想想今後在秦家她該怎麼立足。
季重蓮在一旁冷眼看著,此時卻出聲道:「六妹妹還是嘴上留德,你如今已經被許了秦家,娘家是你唯一的依仗,你非要弄得姐妹不悌,那對你是半點沒有好處的。」
季紫薇妖嬈一笑,眸中卻泛著冷芒,一遍一遍地掃向季重蓮姐妹三人,唇角一勾,「是,我是沒有三位姐姐幸運,能夠嫁得如意郎君,可我將來的夫君也是皇上欽點的探花郎,做妾又如何,焉知道我不能搏出一個好的前程,二姐姐就是榜樣!」
季重蓮輕哼了一聲,季紫薇倒是能耐了,會拿季海棠說事,雖然都是做妾可倆人的命運顯然是不同的,更別說季海棠如今已經育有一女,隱隱有被抬世子側妃的架式。
「好了,今日回來不是讓你們姐妹鬥嘴的,都給我坐下。」
季老太太發話了,四姐妹相互看了一眼,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柳姨娘雖然還是淚眼蒙蒙,顯然心底有了一絲安慰,這個女兒如今倒不是一味地犯傻了,看來這庵堂的生活雖然清苦,也讓她更明白如何做人了。
季老太太看了季紫薇一眼,沉吟道:「六丫頭,你幾個姐姐在家裡也呆不到什麼時候了,趁著這個機會,各人給你添了妝壯壯聲勢,到了秦家後可就要你自己好自為之了。」
季紫薇抿了抿唇,沒有出聲,目光卻是緩緩垂了下來,放在膝上的雙手緩緩地絞緊了裙擺上的淺杏色絲絛。
「我也不會虧待你,這裡有一千兩銀票算是我給你的添妝了。」
季老太太這樣說著,宋媽媽趕忙捧上了一個長條形的黑漆描金花的匣子到季紫薇跟前,笑著道:「六姑娘,這裡除了一千兩銀票,還有老太太給的一套紅藍寶石的頭面,市面上可買不到,精貴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