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良辰美景,花好月圓(3)

    多方衡量後,裴衍也同意了季重蓮的決定,輕妝從簡讓季重蓮這一天的旅程輕鬆了許多。

    季崇宇打馬走在季重蓮的馬車之旁,看著垂下的窗簾,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昨兒個到了客棧後他本想去探望季重蓮一番,誰知道她已經累得先睡下了,其實他有很多話想與她說,眼下卻只能憋在心裡。

    看著隊伍前方那個昂揚挺拔的身影,季崇宇的心裡說不出是種什麼滋味,這個男人看起來自信、強壯,擁有著震懾人心的力量,若是將姐姐交到這個人手中,他能一輩子保護她、愛重她嗎?

    「宇哥兒!」

    就在季崇宇走神之際,馬車中的一聲低喚拉回了他的思緒,他轉頭,詫異地看著一隻白皙的小手探出車簾對著他招了招,車簾微微撩起,露出那一張精緻含笑的臉。

    「姐!」

    季崇宇原本黯淡的臉龐瞬間便被點燃了,眉梢眼色都是笑意,他提著韁繩讓馬兒更靠近了一些,這才低聲道:「昨日我來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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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季重蓮點了點頭,林梅將這事告訴了她,只是昨日睏乏極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在浴桶里睡著了。

    「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季重蓮眨了眨眼,眸中蘊著淺淺的笑意,看著眼前俊逸的少年,她的心中滑過一絲溫軟,不知不覺間當年的小男孩已經是這樣的風神俊朗玉樹臨風,耀目地就像太陽,讓人睜不開眼。

    「我……」

    季崇宇張了張嘴,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難道要說:姐姐,我捨不得你,你不要嫁人,咱們永遠在一起!

    可是,這可能嗎?

    季崇宇搖了搖頭,從前他努力是為了他們姐弟能夠在季家占有一席之地,不再受人欺負,可今天呢,他努力是為了讓姐姐在娘家也有依仗,就算走到哪裡身板也是硬硬的,絕對不會被人給看扁了去。

    會的,這一天終會來到的!

    想到這裡,季崇宇只是牽了牽唇角,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姐姐,我祝你幸福!」

    「傻孩子!」

    季重蓮一怔,隨即笑了,話語中卻是滿滿地叮囑與牽念,「姐姐嫁人後也會常回家看看的,你若是有什麼事情不能決斷了,可以找母親商量,再不濟便去叨擾一下祖母,她們都會幫助你的,知道嗎?」

    「嗯。」

    季崇宇點了點頭,垂下了目光。

    他與胡氏並不親近,甚至大多的時候他都在縣學裡,對這個繼母也不了解,可姐姐這樣說了,他可以試著去相信胡氏。

    「宇哥兒,你記住,」季重蓮目光認真地看向季崇宇,話語輕柔,透著一種直達人心的溫暖,「姐姐嫁人了,並不意味著不要你了,從今往後只會多一個疼你愛護你的人,你姐夫是個很好的人,外冷內熱,你與他相處久了便知道。」

    季重蓮生性敏感,她如何察覺不出季崇宇眼中的落寞,這個弟弟與她一同長大,他們習慣了姐弟相依的日子,如今驟然分離,會有不習慣也是正常,但人總要學

    著長大學著獨立,她相信季崇宇的將來必定不可限量。

    

    「是,我會和姐夫好好相處的。」

    季崇宇抬頭笑了笑,只是這笑容有些勉強,顯然他並沒有將季重蓮的話聽進心裡去。

    季重蓮搖頭一嘆,好吧,季崇宇如今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思維模式,不再是她說什麼好他便盲目地去跟從。

    其實這樣也很好,有主見的人更能用心去觀察去分辨什麼是好是壞,不偏聽不偏信,這也是一門處世的哲學。

    第二日在客棧歇息之時,或許裴衍也察覺出了季崇宇的幾分異樣,倆人本就宿在相鄰的隔壁,夜裡他便提了一壺酒敲響了季崇宇的門。

    「怎麼是你?」

    季崇宇開門見著是裴衍,眉間不覺起了皺,這個時辰他一般習慣在床榻上看一會書,再喝上一杯清茶,睏倦了便直接入睡。

    可裴衍這一身的酒氣,他直覺地便側身擋住了門。

    「睡不著,找你喝上一杯!」

    裴衍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伸手一揮,借著幾分巧勁便將季崇宇給推到一邊去,徑直地入了房中。

    「夜深了,我要歇息了。」

    季崇宇不滿地看向裴衍,這個人怎麼這般粗魯,枉自他還出身名門,從前沒看出來,如今才覺著這人配姐姐真是……

    季崇宇悶悶地不說話,只拿一雙眼睛盯著裴衍,一臉的不歡迎。


    裴衍隨手拿起桌上的兩個白瓷茶杯給倒滿了酒,一隻手捻起其中一杯,將另一杯遞給了季崇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或是……你不敢?」

    「誰不敢了?!」

    季崇宇的臉色倏地漲紅,他劈手奪過裴衍手中的杯盞,仰面便喝了下去,只覺得一股辛辣直衝肺腑,喉嚨里癢得難受,他呼吸一嗆便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裴衍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輕飄飄地喝下了手中那杯,又提過酒壺繼續給自己滿上,這才緩緩道:「這可是西北有名的燒刀子酒,每次弟兄們勝利歸來,大家都會喝上一罈子暖暖身子,在那裡可用不到這細瓷的小杯,軍中的人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你覺得他們粗魯也好,庸俗也罷,可他們活得恣意,活得瀟灑!」

    「不過啊……」

    裴衍話到這裡微微一頓,他一言不發地坐在長條凳上,看著杯中的酒水蕩漾出一層清冽的波光,他眸色一黯,連話語都多了幾分幽深,「那滿滿的血灑在臉上,剛剛那一刻還是溫熱的,但轉眼間卻已是冰涼了……唯有酒,才能讓這心暖起來!」

    裴衍低聲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聽起來卻是帶著幾分落寞和蒼涼。

    季崇宇突然便止住了咳嗽聲,雖然他已是漲得滿臉通紅,卻怔怔地看著那個坐著的男人,他明明是在笑著,可那笑聲卻讓人忍不住心裡有些發酸。

    季崇宇目光一凝眉頭深皺,他能夠感覺到那個男人心中漸漸升起的悲涼,無聲的,寂靜的,就像一股細流緩緩淌在他們中間,他心中一動,人不自覺間已經落坐在裴衍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