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就遠了,差個小丫環跑一趟不就得了。 」
季芙蓉擺了擺手,放下了勺來,一指點在季重蓮額頭,噘嘴道:「就你這丫頭心善,早早地放了底下的人,讓他們自個兒尋樂去了,反倒顯出了我的苛刻!」
「大姐姐哪裡苛刻?待我就是極好,如今見著我苑裡沒人,也是心疼我找不到人使喚,哪裡是真的苛刻,別人可有我這般明白大姐姐的好?!」
季重蓮順勢湊了過去,一手挽著季芙蓉的胳膊,撒嬌似地倚在了她的肩膀上。
過了年,季芙蓉就該滿十二了,大太太讓她學著管家,分放了一部分權力給她。
底下的人都知道季家大姑娘說一不二,有幾個自恃著府里老人身份的想要欺生,倒是被大姑娘狠狠逮住錯處教訓了一番,或是發賣,或是挨了板子,如今再也沒有人敢在她背後做小動作了。
「就你這張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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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芙蓉捏了捏季重蓮圓潤的鼻頭,正色道:「你這苑裡侍候的人本來就少,以後就算你要給他們清閒,也要輪著休息,姑娘屋門前哪能沒有人侍候?」
「是,妹妹受教了。」
季重蓮聽後連連點頭,季芙蓉就是喜歡擺出大姐姐的派頭管這管那,人卻是不討厭的,待她也是真的好。
一旁的季海棠看了,只唇邊泛著淡淡的羞澀的笑意,想來心裡是羨慕的,卻又學不來季重蓮這模樣,只能巴巴地望著她們。
「看你這般吃著,我也覺著有些餓了。 」
季芙蓉轉頭看向墨菊,「吩咐廚房弄點酸辣燙鍋,再並些蔬菜瓜果,我記得前些天莊子裡還送了野味,叫廚娘切片打薄了,待會咱們涮著吃!」
墨菊應了一聲便下去吩咐小丫環了,季重蓮又將季海棠拉到一旁坐下。
聽季芙蓉說要吃涮火鍋,季重蓮心裡就直冒口水,這在前世可是她的最愛,只要得空了必定呼朋喚友到火鍋店裡聚上一聚,喝兩壺梅子酒,涮幾片肉片,那滋味別提有多愜意了。
只是如今沒有了這樣的機會,翡翠潭的小廚房裡也不好準備這些個盆料湯底,她若私自弄了,柳姨娘怕是又會在季明宣跟前告上她一狀。
而這樣的事情,能免則免吧!
上次因為針線活計的事,柳姨娘在大太太那處吃了掛落,心裡對她已是極度不滿了,就連季紫薇見著她也是話裡帶刺,讓人躲都躲不及。
之後季明宣還特意來對她說教了一通,她只是點頭應是,半句不搭腔。
季明宣走後,柳姨娘又粉墨登場,只說季紫薇年紀小,針線活計也沒有她這般利索,既然是姐姐就要愛護妹妹,多承擔一些也沒什麼,若是連這事都還要鬧到大太太那處,倒真是讓人覺得少了幾分人情味。
柳姨娘的話語倒不嚴厲,只是明里暗裡的話是想要讓季重蓮重新去將活計給要回來,若是她自願的,那別人也不會說道什麼,反倒是會誇獎她愛護妹妹。
柳姨娘不肯讓自己的女兒吃虧,便將別人都當作傻子嗎?
季重蓮不由在心底冷嗤,只是面上卻不顯,等柳姨娘走後還是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理會的人也半分不去理會。
姐妹們說笑閒聊了一會兒,小半個時辰不到,廚房裡的幾個婆子便提著紅泥小爐,並一口酸辣湯鍋,再拼了幾碟葷素菜色一一放下。
紅英與香菊在一旁伺候著擺上碗筷,季重蓮與季芙蓉便脫鞋上榻了,季海棠起初還有些拘束,卻拗不住季重蓮的熱情,也漸漸放開了些。
季海棠是大房庶出,雖然只小上季芙蓉一歲,卻事事以季芙蓉馬首是瞻,想來是受洪姨娘的影響教育至深,人雖膽怯了些,卻沒有什麼壞心腸,季重蓮倒是不討厭她。
姐妹三人吃吃玩玩好不熱鬧,等到石勇他們一干人賞玩元宵燈會後,他們這處已經是收拾得乾乾淨淨,季重蓮也早早地歇下了,夢中似乎還暢遊在那美味的湯鍋中,她不由打了個嗝,翻了個身又甜甜睡去。
石府後院有一座老舊的書樓,飛檐拱翹,樓頂還鋪就著琉璃瓦,聽說是這宅子從前的主人所建,如今雖然宅邸易了主,這座書樓卻仍在,傳承百年,歷久珍貴,那裡面豐富的藏書也一併給留了下來。
自從季重蓮無意間從石勇口中知道這事後,便央了他帶自己去看看,這一看之下,她便成了這座書樓的經常來客。
好在石府就近季家老宅的南角門,季明惠又為了兩家來往方便,特意在此處修了個甬道開了道角門。
季重蓮向季芙蓉報備過這事,每日午後便會去書樓里坐上兩個時辰,除了學習這個時代的知識以外,也方便了石勇將抄錄的邸報拿給她看。
這一日,細雨霏霏,天氣有些陰沉,太陽早便被烏雲給擋住了,沉密而低落,連鼻間都充斥著一股濕冷之氣。
季重蓮照例窩在書樓里,桌案上是她已經選好的一本雜遊記,準備帶回自個兒屋裡權作消遣,剩下其他重要的例如史經、章則之類的大書本,她一般只在書樓里翻閱,一來是怕弄壞了,二來也是怕帶回了自個兒屋後人多口雜,怕傳出點什麼便不好了,她本就是謹慎慣了的人,自然做一切都是小心翼翼的。
「姑娘,瞧這天氣,大表少爺今天還來嗎?」
碧元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氣,有些遲疑地說道。
今兒正是該石勇來給季重蓮送邸報的日子,雖然平日裡他閒著無事也會溜達到書樓里來,但一來二去,季重蓮便有些避諱著,石勇怕也是知事的,知道男女有別,便不再經常出現了。
季重蓮撫了撫眉,暗自思忖著,突然,她目光一亮。
不遠處,兩把石青色的油布傘撐就著,大姑母的身影已經款款而來,木屐踏著濕滑的地面上發出「吱吱」的聲響。
「哎呀,是大姑太太!」
碧元低呼了一聲,半掩了門,有些慌亂地看向季重蓮,「姑娘,咱們快從後門走,應該碰不到。」
季重蓮一怔,緩緩搖了搖頭,她對大姑母素有好感,如此躲了開去實屬不敬,你怎麼知道別人沒有發現你,還是早就知道了你在這處地方,所以特意前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