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幽蘭抬起一雙淚眼,咬唇道:「你們說的這些我都不介意……只是如今的我……怎麼還配得上他?」
季幽蘭說著話手已是不自覺地撫在了面上,原本是光滑細膩的臉蛋拐到下頜處卻是生生多了一層突起,這道疤便是她的痛,她邁不過去的坎。
如今的她算什麼,一個商戶之女,如何能做知縣大人的妻子?
她沒想到過周郁會高中,更沒想到過他功成名就了還能想到迴轉頭來迎娶她,他有這份心,她心裡已是知足了。
「怎麼配不上了?」
季芙蓉噘起了唇,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我的妹妹人美心善,別說配上一個小小的知縣,就是高門望族的公子也是綽綽有餘的!」
「五妹妹,你說是不是?」
說得興起了,季芙蓉還用手肘碰了碰季重蓮,意思便是要讓她附和自己說的話,給季幽蘭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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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姐姐說得自然是對的!」
季重蓮肯定地點了點頭,又坐在了季幽蘭的身邊,輕輕拍著她的手背,道:「三姐姐,你千萬不要妄自菲薄,皮相只是膚淺之物,你想想周大人這幾年來一直都沒有忘記你,難道他愛慕在意的便只是你的外表嗎?他喜歡的是你這個人,是你善良的心!不然,隔著那麼遠,他怎麼巴巴地跑到丹陽來,其他地方難道就沒有好姑娘了嗎?」
「對,沒錯!」
季芙蓉撫掌叫好,她想的話也就是這麼說的,只是季重蓮將她話里的意思給延伸了。
「你們……你們讓我好好想想!」
季幽蘭漸漸止住了哭聲,一雙明眸波光瀲灩,泛著碎玉一般的光澤,那模樣看著竟比平日裡更嬌羞秀美三分。
「三姐姐,我們不逼你,你自個兒好好想清楚就是。」
季重蓮拿著絹帕沾了沾季幽蘭的眼角,擦去那一抹漸濕的淚痕,她無意間掃過季幽蘭頜下的傷痕,那裡的確只有極淡的紅痕,除了手摸上去有些突起以外,根本算不得什麼。
不過也算是造化弄人,誰能預想到周郁真地奔出了個前程,而誰又能預料得到他這般情深意切?
季幽蘭受傷這事並沒有對外宣揚,這幾年周郁更是沒有見過她。
季重蓮輕輕嘆了一聲,她知道季幽蘭心裡擔憂的是什麼,與其被周郁看見自己破了相的模樣,不如在對方心裡留個好印象,將來彼此懷念時才更覺得當初的美好。
季芙蓉無奈地搖了搖頭,的確,這事關著季幽蘭的終生幸福,若是她打死了不願意,她們也逼迫不得。
不過,周郁那小子的確是讓人刮目相看。
從前,他的地位配不上季家的姑娘,但等他當真有了前程後,季家三房又分了家各自過活,如今季幽蘭的處境不得不說是尷尬。
恐怕,季幽蘭眼下除了自卑之外,便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周郁吧。
離開了清秋閣後,走在寂寥的廊道上,季芙蓉微微停下腳步,看向院子裡有些零落蕭條的景色,她終是輕輕
一嘆,「五妹妹,你說幸福到底是什麼?」
季重蓮緩緩步近,伸手接住樹頂上飄落的一片發黃的枯葉,她低垂著目光,看著枯葉上遊走的脈絡,腦中突然閃過被她夾在書頁里的紅色楓簽,原來,那朵盛放的蓮花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在了她的心裡,季重蓮輕輕笑了笑,「我以為,幸福便是過上自己喜歡的日子,然後努力讓我在意的人過得快樂!」
「過自己喜歡的日子?」
季芙蓉怔了怔,神思間有些恍惚,口中卻是喃喃念道:「讓自己在意的人過得快樂……」
這樣單純美好的願望該是每個少女心中的夢吧,只是夢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她已經不再抱有這種幻想了。
可是在季幽蘭身上,季芙蓉卻是看到了一點希望,若是兩情相悅的男女,他們會不會走出與自己不同的人生軌跡?
所以,看著季幽蘭猶豫不決時,她才顯心那樣心焦,恨不得代她做了決定。
卻忘記了,這本不是她的人生。
若是她選錯了,若是她不應該相信周郁呢,那麼誰來為季幽蘭的幸福負責?
「希望三妹妹能認真衡量,別因為心裡的那一點怯懦,便失去了追求幸福的勇氣和決心。」
季芙蓉裊裊轉身,淺藍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旖旎的弧度,像是蕩漾起了一圈波紋。
若是當初她能為自己爭一爭,不按著父母定下的親事嫁到東陽伯家,是不是如今便是另一番局面了呢?
季芙蓉不敢深想下去,她是怕越想得多,自己的心裡越會抑制不住地生出那麼一股悔恨來!
季重蓮點了點頭,無言地轉頭望天,天邊雲層很低,隱隱泛出一抹灰白,秋風掃過,要下雨了。
秋雨一落便下個不停,昨兒個一夜季重蓮輾轉反側,腦中似乎都是屋檐落水的滴答聲,早上起床的時候腦袋還是暈沉沉的,眼底泛著一片青色。
春華端了銅盆進來給季重蓮洗漱,碧元在一旁為她穿上中衣,連採秋都上來扶住了她的腦袋,聞到鼻間那抹清淡的香軟,季重蓮頭一歪便倚在了采秋身上,看得碧元一陣好笑,忍不住叉腰道:「姑娘恁偏心了,看著采秋是美人便往她身上靠,婢子侍候你那麼久反倒落了下乘!」
采秋的臉一下便紅了,春華在一旁咯咯笑出聲來。
季重蓮眼皮也未抬,聲音卻是幽幽地傳了出來,「若是你還想侍候姑娘我也行啊,年後就別嫁人了!」
「姑娘壞死了!」
碧元咬著唇跺腳,目光卻不自覺地掃向了低著頭的采秋。
春華卻是笑得更大聲了,卻被碧元一把反手揪在腰間的軟肉上,春華痛呼一聲,端在手中的銅盆立時一漾,水便灑了一些出來。
「碧元姐姐饒了我!」
春華一邊躲著一邊求饒,碧元呼呼地喘著氣,「快把這收拾了,我來伺候小姐梳洗!」
春華應了一聲也不敢再笑了,忙將手中的銅盆擱在了架上,轉身取了抹布便跪在地上擦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