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樣的心思,卻不是眼前這個少年能夠體會明白的,他即使再老成,也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孩子。
季重蓮微微偏頭看向石勇,石勇竟然覺得背脊有冒汗的感覺,連動作也僵硬了起來,脖子直直地梗著,半天轉不過來。
季重蓮不由「撲哧」一笑,這下石勇的臉更紅了,好在他正不知道怎麼解圍之際,驟然望見窗外跑過一個小廝的身影,他立馬驚喜道:「是長貴!」
「長貴?」
季重蓮挑眉看向石勇,這孩子一張臉已經激動地泛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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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妹妹怕是還不認得,長貴是我父親身邊的長隨,看那模樣,應該是送邸報來了,這個月的邸報來得晚了,怕是因為年節的緣故,父親已經等了好幾天了!」
石勇的模樣很是興奮,一雙拳頭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去,倒是讓季重蓮有些詫異。
邸報又稱為邸抄,也就是古代時候的一種報紙,這一點季重蓮倒是知道的。
不過現下的邸報是定期把皇帝的諭旨,詔書、臣僚奏議及有關官員任免調遷等等官方文書以及宮廷大事等有關的政治情報寫在絹帛上,然後由信使騎著快馬,通過建立起來的驛道,傳送到各地長官處,是專門用於朝廷傳知朝政的文書和政治情報的新聞文抄。
石大姑父等著邸報這不奇怪,可石勇激動個什麼勁?
「大表哥也看邸報?」
季重蓮忽然心思一動,邸報可以說是關係到政局時勢的大事,她不一定要精通,但也應該知曉,比如說與季家相關的各路親戚家族的動向走勢,還有她外祖家,甚至有更可能在將來牽扯到千絲萬縷關係的其他人。
季老太爺雖然退出了官場,但季家還有其他人為官,不僅僅是指大老爺季明德,姻親關係中這樣的人也是數不勝數。
石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父親也允我看的,只是我慣會死記硬背,那裡面的意思也不甚明白,倒是官員任免還看得懂,比方說……」
石勇說到這裡倏地住了口,臉色一時之間變得青白,季重蓮似乎也想到了什麼,目光也凝重了起來。
季老太爺罷官的事說不定就抄錄在這次的邸報之上,這可是季家人的忌諱,石勇一時說漏了嘴,轉頭四下看去,倒是沒有人留意到他們這邊的情形,遂放下心呼出一口氣來。
「大表哥也別在意,出了這樣的事,誰也不想的……」
季重蓮低下了頭去,從石勇的角度看去,季重蓮正低垂著目光,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似乎神色有些黯然,他不禁有幾分懊惱,或許就是因他無意間說錯的話才觸及了季重蓮的傷心之處。
石勇卻不知道季重蓮此刻心思正在轉動著,想著到底應該用什麼樣的辦法,也讓她能夠看到每一期的邸報呢?
「嗯。」
石勇點了點頭,但神情明顯有些低落,只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季重蓮的臉色。
「這邸報定是放在大姑父的書房吧?」
季重蓮想了一陣後,偏頭問道。
石勇如實回道:「嗯,每次我都是去父親的書房看邸報,父親寶貝得緊,輕易不讓帶出門去。」
季重蓮眨了眨眼,「那大表哥每次看了之後記得裡面的內容嗎?」
「記是記得,不過……」
石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他記性是不錯,可就是死記硬背,不求甚解,在聰明靈動上他確實不如弟弟石強。
「那大表哥可否在每次看了邸報後抄一份給我?」
季重蓮壓低了聲音說道,其實她心裡有些忐忑,不知道石勇會不會答應,若是他回去告訴了石大姑父與大姑母,她又該作何解釋?
想到這個可能,再看到石勇驚訝的表情,季重蓮咬了咬牙,又接著說道:「大表哥,你是知道如今咱們家裡的情況,祖父雖然……但心裡到底還是會關心著朝堂之事,季家不會就這樣沒落下去,我上頭三個哥哥下面兩個弟弟,他們總會有出仕的一天,就連大表哥如今也是勤奮苦讀,想得不也是走出仕的這條道嗎?重蓮雖然是一介女流,但也想為家族盡分力,不能科考,至少也要留意著朝中的動向,如此才能明白時勢,趨吉避凶……」
季重蓮一番話說得石勇稀里糊塗,但大致意思他是明白了,再看向季重蓮的目光頓時有種肅然起敬的感覺。
季重蓮暗自吐了吐舌,她自認沒有這般偉大高尚,關注邸報不過是為了掌握朝廷局勢動向,以便作出自身的調整,在將來為他們姐弟謀個前程罷了。
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漂亮,至少便打動了石勇。
季重蓮盤算過,古代的男人要想活得好活得意氣,那麼唯有出仕的這一條道路,商賈雖然富足,但地位低下,真遇到什麼事了還要處處打點求人,看看如今三房的曾姨娘便知道,她娘家還是地方首富,不也只能淪落到給官家做妾嗎?求的也不過是一個臂膀和依仗。
她不是沒想過自己做生意,但她又沒有繁複的經商頭腦,小打小鬧賺點嫁妝本那是可行的,真要做大做好做到遍地開花,她自認沒有那個金錢、本事以及後台。
而古代女子唯有出嫁一途,嫁得好,那是運氣,嫁得不好,那是世情,一百對夫妻中要是有一對琴瑟合鳴那便是萬幸了,而她確信自己不可能幸運地成為那百分之一。
那麼,趁著這有限的幾年時間,督促著弟弟上進學習,為他自己謀個好前程,在四房至少能不受人欺負,挺起腰杆來做人,連帶的,她這個做姐姐的也能沾幾分光。
季重蓮不求嫁入富貴權勢之家,只要對方沒那麼討厭,家庭不那麼複雜,婆媳之間好相處,妯娌之間沒那麼多爭執麻煩,那便是好的了。
這一廂,石勇偷偷答應了季重蓮的要求,就著長貴離開的方向也悄悄地摸了出去。
季崇宇與季崇寶他們一道玩得累了,又爬下軟榻讓丫環倒了杯蜂蜜水給季重蓮端了過去,倒是讓季重蓮一陣感動,看著他日益紅潤的小臉,終於忍住了上前掐兩下的動作,只低聲道:「宇哥兒,父親與你談過年後上族學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