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子,你想退了這門親事嗎?」
季重蓮也不想與秦子都多作寒暄,話一接口便是直奔主題。
秦子都樣貌確實不差,整個人也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想到被他蒙蔽的人多了去,季重蓮就覺得心裡犯堵。
這樣的人也配做探花郎?
「你……」
秦子都震驚地瞪大了眼,又看了看季老太太,老太太此刻已是閉目養神,好似全然聽不到倆人的對話一般,明顯是不打算插手了。
秦子都只覺得心裡像是被痰噎住了,漸漸泛起了一股澀味。
他想退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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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想!
這便是他最初來到丹陽,住進季家的目的。
可現在呢?
他確認自己這個想法沒有改變,可看著這樣的季重蓮,這樣鮮活的少女,這樣靈氣逼人的她……為什麼,他竟然有了一絲猶豫?
若是他否認了,眼前的少女便還是他的未婚妻嗎?
可顧雪嫣呢?
他真正愛的人是顧雪嫣,怎麼可以為一時的女色迷惑了心智?
秦子都用力地甩了甩頭,拋開腦海中那些莫明的想法,再看向季重蓮時,只見她唇角已是閃過一抹嘲諷的笑容。
「秦公子不願意說,那還是讓我說吧。」
季重蓮雙手交疊擺在身前,不以為意地笑道:「秦公子這次來到丹陽,怕就是存了退親的心思。 」
「我……」
秦子都面色有些難堪了,隱隱泛著一絲鐵青,這些他隱藏在心裡的話,連他都沒有說出來,怎麼能被季重蓮就這樣搶先地說出口?
季老太太還在一旁聽著呢,可以當她不存在嗎?
「你也別急著否認。」
季重蓮擺了擺手,不急不慢地坐到了季老太太下首的楠木交椅上,笑看向秦子都,但說出的話語卻是半點讓人笑不出來。
「秦公子一定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你明明只是交待了齊公子來辦這事,只要毀了我的名節,那麼季家迫於無奈,不願聲張,自然會主動退了這門親事,於你謙謙公子的形象半點無損,對嗎?」
季重蓮輕飄飄的說出這些話來,秦子都的臉色都泛了白,一手死死地扣緊了交椅旁的方幾,雙腿卻是在隱隱顫抖。
這是被人戳破陰謀,無所遁形時的羞憤難當。
沉默,時間在尷尬中流逝,卻是慢得讓人心焦。
秦子都咬了咬牙,卻也不得不出聲辯駁,只是嗓音再無溫潤,僵硬沙啞地猶如木鋸,「五姑娘這是哪裡聽來的閒言碎語,秦某斷不會做出這等事來,定是小人陷害!」
「陷害嗎?」
季重蓮撐不住輕笑出聲,就像聽到這世間最好聽的笑話,粉嫩的脖頸上不自覺地染上了一抹胭霞,漸漸地爬上了白皙的面龐,映著晶亮的雙眸,泛著桃花瓣一般清麗的色澤。
「若是齊公子聽到這話只怕心裡不好過了。」
季重蓮緩緩收了笑聲,搖頭道:
「今日我敢對秦公子說出這些話來,兩家便是要撕破臉了,這臉面從來都是自己給自己的,秦公子既然連自己的臉面都顧不得了,那麼,咱們季家還何必要為你兜著?」
季重蓮話到最後已是轉厲,迸射出火星四濺的鋒芒,她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緩緩逼近了秦子都,雖然她身材高挑,但在秦子都面前仍然矮上一截,氣勢卻是不弱,字正腔圓,落地有聲,「我素聞讀書人最重信義,若是秦公子能對著天地君親師許下重誓,說我今日所言一切皆是謬語,那麼我季家自會還你一個公道!」
「秦公子,你敢嗎?!」
季重蓮眉峰一挑,冷冷地看向秦子都。
「我……你……。」
秦子都被季重蓮逼得退無可退,這才將求助的目光轉向了季老太太,「老太太,您看這……」
季老太太這時才是慢慢呼出一口長氣來,眸子半翕半合,卻夾雜著一抹不容忽視的精光掃了過來,「五丫頭說的話便是我老婆子心中所想,秦公子只要敢發下重誓,我季家自會還你一個公道!」
「老太太!」
秦子都臉色青白交替,眸中神色變幻不定,他張了張嘴,可看到著季重蓮那明顯帶著嘲諷的眼神,他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季重蓮不禁在心中冷哼一聲,不怕狼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秦子都找上了齊湛,齊湛再勾搭上季紫薇,這就註定了他們的失敗。
季紫薇是什麼樣的人,她們相處了那麼多年,她還能不清楚這個妹妹的性子嗎?
急功近利,卻沒有大腦,又妄想著不屬於她的一切!
她只要稍稍用些手段,便能讓季紫薇原形畢露!
「五姑娘,我當真是小看了你!」
秦子都咬牙切齒地說道,看向季重蓮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沉厲,他雖然不像齊湛這般卑鄙無恥,但他起碼有做人的底線。
面對天地君親師,這樣的重誓他發不了,因為他的確做了這事。
「不敢!」
季重蓮輕哼一聲,這才轉過了身去,水玉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個旖旎的弧度,隨著她這動作,竟然有暗香隱隱浮動。
秦子都這才看清了季重蓮裙擺上的彩蝶,那竟然不是繡的,而是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沾上的花瓣,以花瓣拼成的彩蝶,蝶在花中,花也是蝶,竟然還有這般的意境和巧手,不得不讓人多了一番感嘆。
但感嘆歸感嘆,即使他心底里已經有些欣賞季重蓮,但這樣強勢的女人他也是斷斷不會娶的,難不成要娶個妻子回家和自己對著幹嗎,他也沒這般博大的胸懷。
「祖母!」
季重蓮走到季老太太跟前,矮身一福道:「今兒個就在您老跟前,我要堂堂正正地與秦家退了這門親事,秦家這樣的門第,這樣的人品,咱們自問高攀不上!」
季老太太目光沉沉地轉向了秦子都,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除了退親,別無他途!
季重蓮唇角一翹,偏頭看向秦子都,「秦公子想必也是沒有異意的,我這便讓人請了父親來,當年的一紙婚約就此成為廢紙一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