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季紫薇已是心念電轉,再三猶豫之下,她還是決定到翡翠潭走一遭,一是查探事情到底至何種地步,一是想方法挽救,總之是不能捅到季老太太跟前,她可不想再被發配到三沙鎮去。
翡翠潭,正屋。
季重蓮正閉目坐在楠木交椅上,長喜便跪在她面前低低飲泣著,伴著茶盞輕扣的聲響,有種詭異的安靜。
季紫薇進了屋後,見到這情景心中已是有些慌亂,卻是強自穩定著心神坐在了季重蓮的下首,雙手交疊著放在膝上,指間卻止不住地顫抖。
碧元回稟了一聲,季重蓮這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目光冷冷地掃過季紫薇,「六妹妹,長喜可是你跟前的人,如今卻是在我苑裡被發現,她一個人鬼鬼祟祟的,不知是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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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紫薇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目光卻有些躲閃,「妹妹也是不知,或許這丫頭手腳不乾淨,五姐姐可是從她身上搜出了什麼?」
「這倒沒有。」
季重蓮笑了笑,目光無意識地掃了掃左邊的屏風,透過縫隙,能夠隱隱瞧見晃動的人影,但季紫薇此刻的心思自然不在那裡,也無從發覺。
「沒有嗎?」
季紫薇猛然抬起了頭來,心中的大石卸了一半,可瞥見季重蓮唇角邊的淡淡笑容,她卻又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是沒有。」
季重蓮再次肯定地點了點頭,季紫薇這才氣勢高漲了起來,過去便揪住了長喜的耳朵,在一陣痛呼中將她給擰了起來,斥罵道:「你個小蹄子,哪裡不好走,偏生要跑到五姐姐屋裡來,這下被人誤會了,還以為我屋裡的人都是手腳不乾淨的,你讓我今後怎麼有臉做人?!」
「婢子沒有……」
長喜嗚咽著求饒,整張臉漲得通紅。
「還說沒有?!」
季紫薇另一隻手掄著巴掌向長喜扇了過去,力道之大竟是將她扇向了一旁,直直撞在了椅角上。
「夠了!」
季重蓮重重地一頓茶盞,面含冷厲,眉目似霜,「五妹妹,你真是好大的氣性,你再拿丫環不當人看,也別在我跟前作踐!」
季重蓮一個眼色過去,碧元忙不迭地過去將長喜給扶了起來,查看了一下傷勢,也只是皮外傷的淤青,遂將人護在了身後,一臉不屑地看向季紫薇。
也就只有這樣沒用的主子才會把火氣發在下人身上,如今倒是更讓人看清了季紫薇的真面目。
「我……」
季紫薇咬了咬唇,一口氣噎在心口,她也知道此刻不是理論的時候,早點離開將自己給摘了開去才是上策。
想到這時,季紫薇不情不願地福身一禮,「也是妹妹疏於怪教,五姐姐不要往心裡去,妹妹此刻就將長喜給帶回去,必不會再讓她隨意出門給姐姐添堵。」
「長春,還不過來扶人!」
季紫薇瞄了一眼長春,長春立馬喏喏應是,眼見著就要從碧元手中接過長喜,季重蓮唇角浮現出一絲若有似無的
冷笑,不急不慢地說了一聲,「且慢!」
季紫薇原本已經轉身欲走,聽到季重蓮這話腳步一頓,似有些不解地轉過頭來,「五姐姐還有何事?」
「長喜自然是本份的,她沒亂拿不該拿的東西,卻是交待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罷了。」
季重蓮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在季紫薇耳中卻是心驚肉跳,她猛地瞪向長喜,目光中暗含警告,「你這小蹄子,是不是又在外亂嚼舌根了?!」
「婢子沒有。」
長喜本能地一縮,整個身子卻亦加地往碧元身後躲去,只留了一雙眼睛怯怯地掃了眼季紫薇,又看向季重蓮,「婢子只是說了實話。」
屏風後坐著季老太太和季明宣,柳姨娘也站在一旁,此刻她很是心焦,真怕季紫薇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可老太太冷厲的目光一掃,她根本不敢出聲提醒什麼。
季明宣也有些焦急,他不希望季紫薇與季重蓮對上,從以前種種來看,這個小女兒根本不是大女兒的對手,這一激之下他真怕她會越說越錯。
「長喜,把六姑娘交給你的東西拿出來吧!」
季重蓮的目光轉向長喜,她沒有猶豫地從袖袋裡掏出了一張男子的汗巾放在了桌上,那是一張棕褐色的巾子,四個邊角用銀線繡了雲紋,看起來很是別致,但卻是不折不扣的男子隨身之物。
看到那張汗巾,季紫薇只覺得全身發顫,腳下一軟撐在了門框邊上,耳邊卻是響起長喜清晰的講述,「五姑娘,這汗巾子是六姑娘讓婢子放在你屋裡的,如此一來就能冤枉您……冤枉您與男子私通,壞了您的名節……」
「她撒謊!」
季紫薇尖叫一聲捂住了耳朵,似乎這樣就聽不到長喜所說的話。
怎麼會這樣?明明只是一件簡單的事……怎麼會變成這樣的結果?
還有長喜……長喜怎麼能出賣她?!
想到這裡,季紫薇的目光狠狠地射向長喜,濤天的怒火席捲而來,恨不得將她給生吞活剝了。
「她為什麼要撒謊?」
季重蓮冷哼一聲,「若不是有你這個主子的吩咐,陷害我於她有什麼好處?」
「還有這方汗巾……」
季重蓮兩指提起了汗巾,左右看了看,雖然眸中是止不住地嫌惡,但面上卻是一派冷然,「這樣的緙絲輕綢做成的汗巾,能用上的人非富即貴,她不過是一個丫環,就算省下一年的月例銀子也買不到這樣一條汗巾!」
「事到如今,已經不容你抵賴了,我的妹妹!」
季重蓮緩緩站了起來,碧色的裙擺在腳邊搖曳著,她人已是站在了季紫薇跟前,輕輕挑起她的下頜,令季紫薇的目光不得不與她對視,「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是看不慣我管著這個家,還是嫉妒秦公子與我定了親?」
季重蓮唇角掛著一抹冷笑和嘲諷,輕蔑的目光掃過季紫薇輕顫的臉龐,滿意地看著她額頭浸出了絲絲冷汗,她這個妹妹……要害人時半點不手軟,如今事情一敗露便是這份慫樣,她真是高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