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過去又如何,不過一片黑燈瞎火罷了!」
碧元不以為意地說道,可說完後她倒愣了愣,接著一拍腿便跳了起來,歡喜道:「崔媽媽他們是去送宵夜的,若是知道六姑娘早就歇下了……」
「那可不是,你總算明白過來了?」
紅英笑著一指點在碧元額頭,「姑娘讓你去之前看看明月樓與碧幽閣不正是為此嗎?」
「哎呀,還是姑娘聰明!」
碧元揉著額頭,唇角的笑顏卻是未改,心裡更是樂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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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這些事眼下也不用咱們管了,吃些東西,這夜也不能熬長了,咱們至多做到亥時末便歇下。」
季重蓮這樣吩咐道,紅英與碧元紛紛應是,幾人將燕窩與點心分食了,肚子裡有了貨,手上活計也快了不少,亥時過半便完成了今天的活計,洗梳之後便上床歇息了。
第二日季重蓮去宣宜堂請安時,倒是聽說了大太太將柳姨娘好好訓斥了一番,碧元暗地裡去打探了一通,回屋裡便學得有模有樣。
「柳姨娘,不是我說你,主子還在忙著活計,你這半個奴婢身份的人倒睡得正好,嫡庶有別,嫡女這般上進勤勞,庶女怎麼還能窩得住這把懶骨頭,也就只有你教得出這樣的女兒,咱們可是拍馬也比不上!」
末了,碧元還那樣輕蔑地一瞥,將大太太斥責柳姨娘時的神情倒是學了九成九。
紅英在一旁笑彎了腰,季重蓮也是捂著唇笑,經此一事,柳姨娘倒是萬般不耐地來她這裡取了些活計,減輕了他們這邊的少許負擔。
「柳姨娘不會因這事再算計姑娘吧?」
大家樂完之後,紅英卻在一旁擔憂地問了一句。
「就算咱們不這樣,她算計得還少嗎?」
季重蓮搖了搖頭,卻是不太在意,「更何況這事是崔媽媽送燈油時無意間撞破的,可與咱們半點沒關係,這還是大太太體恤咱們才遣人送了宵夜來,哪裡知道有些人不識抬舉呢!」
碧元也反應了過來,「是啊,這事老太太也知曉,就算柳姨娘向老爺哭訴也是沒轍的,她自己都不占半分理。」
「你總算是明白了一回。」
季重蓮讚許地點了點頭,碧元卻是紅了臉,有些扭捏道:「婢子平日裡是笨了些,姑娘可別怕麻煩,多多提點就是。」
明月樓
季紫薇看著眼前那床才繡到一半的帳子,實在是繡不下去了,往長喜面前一堆,「這床被你來繡!」
「姑娘,」長喜立馬苦了一張臉,「婢子手裡還有一床被套,兩雙鞋面沒做完……」
這是柳姨娘才塞給明月樓的活計,碧幽閣的水靈與水香都是粗使丫環提上來的,根本沒碰過針線,柳姨娘不敢拿給她們做,只能自己留了一些,再分了一些到明月樓去。
「那就熬夜做!」
季紫薇狠狠地瞪了長喜一眼,她立時便收了聲。
明月樓的活計是才分派過來的,也算不上多,只是這一屋子人懶散慣了,驟然接到這又急又趕又有要求的活計,一時之間手忙腳亂。
季紫薇哼了一聲,長春在一旁縮了縮肩膀,頭也不敢抬,只專注著手裡的活計。
季紫薇慢慢踱步到了二樓的窗口,遠眺而去,隱約能見著翡翠潭那方的動靜。
翡翠潭此刻很是安靜,只有一盞微弱的光亮映在窗紙上,季紫薇眸光暗沉,若不是因為季重蓮向大太太要什麼燈油,柳姨娘也不會挨了罵,連帶著她也跟著吃了排頭。
想到這裡,季紫薇狠狠地咬了咬牙,忿忿道:「有什麼可傲的,叫你清高,叫你自傲,不過頂著個嫡女的名頭,吃得沒我好,住得沒我高,連父親都偏疼我,早晚將你這嫡女的名頭給奪了去!」
季家的年節第一次過得這般清靜,沒有了在上京時迎來送往的達官顯貴,就連族中的親友大多也是避忌著,正在這風口上,明哲保身的人比比皆是。
倒是來了幾家送禮的,卻也不是從前相熟的,甚至還是季家人從來都看不上眼的。
但大太太卻也不敢因此而怠慢了,回到丹陽,這是他們重塑聲名的機會,即使要與這些人虛應,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季老太太在宣宜堂的后座房裡安了個小佛堂,每日裡除了照顧著季老太爺的起居,閒暇時間便虔心理佛,一副不問世事之態,連季重蓮都不由納悶,難道老太太那顆嚮往權勢與富貴的心真的從此就歇下了不成?
團年夜,過年餐,從午後便一直擺到傍晚,菜品像流水一般地上個不停,這還是到了丹陽後略減了用度,不然滿滿當當地擺上幾層,只看那一眼,胃都要給抵滿了。
季重蓮與幾個姐妹兄弟坐在西暖閣里吃著熱熱的湯餅,湯餅里又切了些魚蝦,面上再撒上一層蔥花,只聞那味道便知其鮮美,幾個孩子吃得有滋有味,連桌上的其他珍饈佳肴似乎都看不進眼裡了。
季重蓮打量了一眼坐在不遠的石勇與石強兄弟,老大看著沉穩內斂些,老二卻是個好玩的,一雙眼睛老往外瞟,聽著屋外鞭炮聲聲,似乎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出去。
石柔和她一般大小,巴掌大的小臉,細眉細眼的,人很是開朗,熟悉了之後便拉著眾人說話,又詢問誰大誰小,多了月份還是少了天數,一直將幾人的歲數都弄了個清楚明白才放手不提,從這一點看來,這姑娘有個很較真的性子。
季重蓮對大姑母有了好感,自然便也想同她的孩子們親近,如今看來,這三個倒是不難相處的。
季紫薇用竹筷撥弄著面前的湯餅,瞥了眼端正而坐的石勇一眼,這才轉向石強道:「二表哥,你們丹陽過年節都是這般無趣嗎?」
別人沒聽出季紫薇話中的語病,季芙蓉卻是聽到了,她微微皺了眉,想是要開口訓斥一番,可轉念又想到今兒個正是年節,說多了也讓人心裡不舒服,遂緩和了口氣,道:「六妹妹這話說得不對,什麼你們丹陽我們丹陽的,如今咱們都是這裡的人,難不成你還巴望著在上京過年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