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又來季重蓮這稟報了一次,說是秦子都已經在季家老宅里住下了,雖然很多丫環拗不住好奇心想要去看看那位探花郎,但在宋媽媽的嚴厲苛斥下,外加處罰了幾個任意妄為的小丫環,這下總算是消停了幾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
如此這般又過了幾日,葛兒找上了季重蓮,只見她有些緊張的模樣,兩隻小手在衣擺前絞個不停。
紅英在一旁看了,不由輕聲說道:「平日裡也沒見你這般模樣,有什麼就好好說。」
葛兒這丫環很是機靈,平日裡也沒少給她們屋裡送消息,如今雖然是個三等丫環,但季重蓮已是起了心思要將她提作二等,將來好好重用。
「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葛兒咬了咬唇,這才抬頭望向季重蓮,眸中很是鄭重的神情。
季重蓮怔了怔,連紅英也有些詫異了,有什麼事不能當著人說,還要迴避一番?
季重蓮想了一想,便對紅英點了點頭,「你且下去看看碧元回來沒,這丫頭一放出去半天都看不到人影,就說我找她有事,讓她跟著回來。」
「是,姑娘。」
紅英應了,又掃了一眼葛兒,這才帶著疑惑福身退下了。
「好了,你說吧。」
季重蓮面色平靜,她從來不喜歡故作神秘,此刻就她與葛兒倆人,有什麼也不用再拐彎抹角了。
「姑娘,大表少爺請您務必到書樓一聚,他有要事同您說。 」
葛兒咬了咬唇,臉上已是一片潮紅,季重蓮這樣私下與人見面已是不好,雖然石勇與她是表親,但別人看到難免會做猜想,所以能夠少一個人知道這事更好。
「大表哥?」
季重蓮皺了皺眉,若是石勇有事大可以托人傳話,或是直接來找她,怎麼還要這般謹慎的模樣?
「可知是什麼事?」
季重蓮跟著又問了一句,葛兒卻是搖了搖頭,「大表少爺只說是要緊的事,請姑娘務必前往。」
季重蓮想了想還是決定去一次,石勇不會害她,而且這麼多年來明里暗裡對她的幫助也不少,對於這個大表哥,她心裡是極其敬慕的。
見季重蓮應了,葛兒不由鬆了口氣,又趁著紅英與碧元還未歸來,帶著季重蓮繞小道往石府去了。
書樓的門是半掩著的,季重蓮還未踏進,已是看著那來回擺動的衣角,再一推門,石勇的身影已然立在了眼前。
葛兒福了福身便退出了門去,又將門輕輕掩上,安靜地守在了一旁。
季重蓮失笑地搖了搖頭,真不知道這葛兒是誰的丫環,好似還更忠心石勇一般,也不外乎這丫頭從小是在石府中長大,如今家人也在石府中,孰輕孰重似乎在她心裡已經有了分辨。
也不是說葛兒不好,但若是這丫環的心都不向著她,那麼她就要重新考慮要不要將葛兒留在身邊了。
「大表哥,你找我來有何急事?」
季重蓮轉頭看向石勇時,只見
他雙頰泛著一股不正常的紅暈,她心中有疑惑,不由問道:「可是哪裡不舒服,有沒有發燒?」
「沒,沒有……」
石勇一開口便是一陣酒氣,季重蓮不由微微退後了一步,詫異地看向他。
石勇是個很節制的人,莫不說白日飲酒,就算逢年過節也少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更何況他如今還在石毅手下做事,雖然是自己的父親,可要求卻是更為嚴厲,也養成了石勇一絲不苟,絲毫不敢逾矩的性子。
季重蓮安靜地看著石勇,這樣的窘迫不是沒有發生過在他身上,似乎只有面對自己才會這般,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一點都沒有變呢?
「五表妹!」
石勇終於鼓起勇氣看向季重蓮,十四歲的少女婷婷玉立,嬌顏似花,紅唇似火,一舉手一投足之間都是那樣地優雅端方,讓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從哪一年開始,他的目光便在追隨著她的腳步而行,漸行漸遠,再也停不下來。
就像貢嘎雪山上最聖潔的雪蓮,這樣的季重蓮遠不是他可以肖想的,甚至站在她面前他都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她的美好又豈是他可以染指的?
可他仍然還有那麼一點希冀,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機會,哪怕明知道會被拒絕,至少要讓她知道他心裡對她的感情,隱埋了那麼多年,又埋得那樣深。
季重蓮抿了抿唇,她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什麼,只是面對著石勇那麼認真的表情,她已經不想去逃避了,有些事情,也該到了了結的時候。
「五表妹,我喜歡你,從很久很久以前……」
石勇的聲音很輕很靜,就像落泉滴入石眼裡,雖然沒有掀起波濤,但也足以熨燙人心,他在用他的方式述說著他的情意,或許並不需要回應,只是平靜地說出他久埋的心聲。
在這一刻,他的眸子異常晶亮,卻又透著一股澄澈與清爽,就像那湛藍的天空,有一種無垠的美。
季重蓮沉默了片刻,忽然便勾起了唇,淺淺笑道:「大表哥對我的情意我很感動,只是在我心裡,永遠將你當作最敬愛的哥哥!」
回憶像剪碎的片段一般在腦中一一閃過,與石勇的初見,倆人一同邸報時的默契與歡欣,他送給自己生日禮物時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久等她不至時落寞而又孤單的背影……種種的一切拼湊成一張完整的圖片,這些是她童年時的喜怒哀樂,也許石勇只是占了很小的一部分,但若沒有他的存在,這一切都是不完整的。
她感激他,感激他給予的寬容和愛護,感激他給予的細心與溫柔,可隨著年齡的漸長,他們終將有不一樣的人生,會漸行漸遠,走向不同的道路。
也許,此刻便到了與過去真正道別的時刻。
「我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石勇低垂了目光輕聲一笑,眼底卻並沒有悲傷,反而唇角染上了一抹淺笑,他慢慢地踱步到窗邊,推開了虛掩的欞窗,午後的陽光透過葉片灑下斑駁的光影,他張開了手指,看著一抹一抹光塵在指間跳躍著,伸手一握,卻是什麼也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