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太太滿含笑意地看向季重蓮,眸中盛出一抹欣慰,對著季重蓮招了招手。
「祖母!」
季重蓮大方地挨著季老太太落坐,靈芝連忙擺上了碗筷。
「今日我來為祖母布菜,你們且在一旁歇息著。」
季重蓮偏頭對著宋媽媽她們說著,已是起身夾了一筷子玉筍蕨菜放在季老太太跟前的白瓷小碟里,又跟著用白玉勺舀了小半碗杏仁豆腐盛到老太太跟前。
見老太太的目光還是一直跟著她走,季重蓮不禁有些詫異,轉頭看向靈芝,「可是我臉上花了,不然祖母幹嘛一直瞧著我?」
靈芝捂著唇笑了,「五姑娘是貌美如花,老太太瞧不夠呢!」
「這話說得好,有賞!」
季老太太也樂了,宋媽媽與芳草見狀也跟著湊趣,「老太太可不能只賞了靈芝,咱們也想奉承五姑娘來著,只是老太太不給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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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今兒你們一個倆個這嘴都抹了蜜了,可別指望我給你們加月錢!」
季老太太笑彎了腰,季重蓮卻是一叉腰站了起來,嘟起了紅唇,一個個地數落著。
「咱們不求五姑娘的,指著老太太便行。」
宋媽媽笑著上前給倆人都盛了碗慧仁薏米粥,用白玉勺攪了攪,「這粥可要趁熱喝,冷了可就涼胃了。」
「嗯。」
季重蓮笑著應了一聲,這才坐下與季老太太一起用起飯來,只是老太太的目光總是時不時地掃下她,半時打量半是思考,讓她有些摸不清狀況了。
用完了午膳,倆祖孫坐在一起閒聊,季重蓮這才帶起了話題,「祖母今兒個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同孫女說,可別憋在心裡悶壞了自己!」
「你這小猴兒,亦發地沒大沒小了!」
季老太太笑著嗔了季重蓮一眼,眸中卻無半絲斥責,這是只有真心相待的人才能露出隨性的模樣,她本也不希望季重蓮在她跟前拘謹,眼下這樣就好。
「那祖母就說吧,免得我纏著宋媽媽問,她可要惱了我!」
季重蓮趁勢依在季老太太肩頭親昵地撒著嬌,這兩年的日子過得平順而安寧,她是真心地感謝季老太太,沒有老太太的一力扶持,哪有他們姐弟如今在季家的這份光景?
「好了,我說與你聽吧!」
季老太太這樣應著,卻也只捻了其中一部分說,末了還道:「若是我允了你父親他們重新回到丹陽,你心裡可會怨我?」
季重蓮的身子驟然一僵,腦中轉過萬千想法,季老太太這是什麼意思,考驗她,還是試探她?
季明宣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若是她半點不顧親情,那也未免讓人齒冷,推己及人,指不定老太太會怎麼看她。
季老太太這一問,是不是她也想念兒子了,畢竟人死不能復生,季老太爺已經逝去三年,季明宣卻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再大的恨再多的怨,怕也是已經煙消雲散了。
雖然季重蓮心裡是萬般不想季明宣與柳姨娘他們再度歸來,但季老太太既然問
到了,她卻也不能實說,只是沉默了半晌,才抬頭道:「只要祖母不怨,我自然也不會,就算孫女心裡還顧念著祖父,但……但他畢竟是我的父親。」
一句「父親」便已經道盡了所有,這樣的血緣關係斬不斷,她也無力改變。
「這個孽子!」
提到季老太爺,季老太太呼吸略有些不穩,想來也是憶起當年,心中對柳姨娘的恨意不可抑制地升了起來。
只是季明宣要護著柳姨娘,老太太又有什麼辦法,難道真地眼看著兒子去尋死嗎?
她心裡雖然極度失望,但也只能是恨鐵不成鋼啊!
「祖母,逝者已逝,咱們也要多為活著的人著想。」
季重蓮不知道季老太太心裡到底是什麼想法,面上也只能這般勸慰著。
「你說得對!」
季老太太的目光陡然堅定了起來,一把握住季重蓮的手腕,「是要多為活著的人想!」
季重蓮心中一緊,卻是已經明白了季老太太的決定,卻不知道老太太下了這樣的決心,卻是為了她將來的幸福著想。
祖孫倆懷著不同的心思,又靜坐了一會兒,眼見著老太太午休的時辰到了,季重蓮這才起身告辭離去。
回去的路上她精神也有些倦怠,若是季明宣與柳姨娘重新歸來,在後宅中她要如何自處,她倒是要好好想想了。
三沙鎮的夏天是炙熱的,海風帶著一股濕氣吹拂在臉龐,季明宣轉頭看了一眼住過三年的小宅子,終於狠狠呸出一口唾沫,「這鬼地方,爺再也不回來了!」
柳姨娘吩咐著將收拾好的箱籠裝了車,當初帶到這裡來的東西本也不多,要走了也沒啥值錢的要帶上,就隨便買了些土儀,準備著拿回去送人。
聽了季明宣這話,柳姨娘笑著上前,「老爺吉人自有天相,龍困淺灘也只是須臾而已,將來的榮華富貴我可還指著你呢!」
「放心,有我的自然不會少了你的!」
季明宣笑著捏了捏柳姨娘的臉蛋,雖然這手感粗糙了不少,但女人嘛只要好東西保養起來自然又是油光水滑了。
「老爺對我最好了。」
柳姨娘笑著對季明宣拋了個媚眼,他看的心痒痒,不由一手揪在了她腰間的軟肉上,倆人背著馬車又是一陣輕聲調笑。
不多會兒,柳姨娘才從馬車後轉了出來,面上仍有紅潮未褪,高聳的胸脯隨著她的呼吸而微微顫動著,她理了理鬢髮,正了正衣襟,這才氣定神閒地走了過來。
柳少爺倚在馬車轅上,口裡嚼著個檳榔,一開口便是滿嘴的紅牙,「姐,咱們這一來一回地也不怕顛簸,真正是累死個人!」
「你懂什麼!」
柳姨娘瞪了他一眼,一手戳在他額頭上,「這次回去給我安安份份的,姐給你找個媳婦,你也該安生地過日子了,姐不求你有什麼功名前程,但要開枝散葉,將咱們柳家香火給延續下去!」
柳少爺不以為意地癟了癟嘴,眼見著裝好了行禮箱籠,他這便進了馬車,扯過一床薄被墊著蒙頭大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