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激動地全身都在打顫,緊緊地抓住了季明宣的手腕,面上的表情簡直是欣喜若狂,「那這麼說……將來咱們薇兒便是探花郎夫人?」
「那可不是!」
季明宣肯定地點了點頭,雙臂環在胸前,一臉地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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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咱們眼下的情景,秦大人還看得上嗎?」
柳姨娘低下了頭,看著自己一身樸素的打扮,再看看滿屋簡陋的家具和擺設,官場中人向來是迎高踩低的,現在他們又這般落魄,難免不會被人看低了去。
「他敢?!」
季明宣眉毛一豎,「我手中還有這一紙婚約,若是他不想毀了自己與兒子的前程,勢必要履行當年的承諾。」
這紙婚書雖然是當年倆人不得志時一同飲酒作樂後立下的,但白紙黑字,還蓋了印信的,豈容抵賴?
季明宣早已經想到了種種的可能,這才招了柳姨娘附耳過來,低聲商量著,「如此……這般……咱們不怕他不就範!」
秦佐俊這幾年春風得意,只覺得仕途大好,沒什麼是不順心的,兒子秦子都今年殿試上又被皇上欽點了探花郎,父子倆人真正是光耀了秦家的門楣,讓上京那一眾斜著眼角看人的世家名門們趨之若鶩。
當然,風光的背後也有心酸,不過沒有當年的順勢而為,也不會有今天的拔地而起。
秦佐俊對自己當年的決定並沒有後悔過。
「父親,可是母親又催您回去了?」
秦子都拐進了屋裡,一撩衣袍便坐在了秦佐俊的下首,英俊少年一身氣度不凡,眉梢眼角都是化不開的笑意。
「那可不是,咱們不過出來一段日子,你母親主念得慌。」
秦佐俊微微捋了捋頜下的寸長短須,忽而眉心一跳,看向秦子都,眸色沉凝,「若是這次回去,你外公依然堅持讓你改姓,你當如何?」
這便是秦佐俊化不開的心結了,當年秦子都母親離世,他便帶著兒子入贅了方家,當時的方老爺也不過是個小小的縣令,可倆人成親後這些年,除了育有一女方秀麗便再無所出,入贅的女婿也不好再納妾,更何況秦佐俊也不好那一口。
好在這些年方家的人對他們父子甚好,因為沒有兒子,更是將秦子都視為己出,再加上自己又考取了功名,仕途一帆風順,可以說是總算揚眉吐氣了一番。
可沒有子嗣繼承大業始終是方老爺的一塊心病,這已經遊說他們父子幾年了,卻遲遲達不到目的。
「兒子覺得這姓很好,為何要改?」
秦子都嘴角一翹,不以為意地輕扣著指間,「再說外公若是真要個繼承人,大可以讓妹妹招贅上門,生下的孩子便是他們方家的繼承人,豈不是更好?」
「你外公那倔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他可是只中意你!」
秦佐俊頭痛地撫了額,秦子都是他唯一的繼承人,秦家的香火還要靠他延續,他自然不可能將兒子拱手讓人,再說他這個年紀若是要再生個兒子,那等兒子長成時,說不定他早就被一把黃土給掩了。
方老爺做了一輩子縣令,也算是為官清廉做人耿直,在官場中聲名不錯,但就是為人迂腐了些,有些道理怎麼也和他說不通。
若不是方家人真地對他們父子不錯,指不定秦佐俊眼下已是棄家而去了。
秦子都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這是秦佐俊的難題他沒必要摻和進去。
「對了,跟著我已是跑了許多時日,你什麼時候上任?」
秦佐俊見兒子不感興趣,遂轉移了話題。
「年末吧,那邊還要理清手頭上的東西,我趕著去他也是手忙腳亂的。」
秦子都低垂了眉眼,唇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秦佐俊輕咳了一聲,對秦子都的不以為然很是不喜,這才理了理衣袍,準備教育兒子一番。
「子都,通政司知事雖然只是個七品官員,但卻掌內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訴之件,耳目最是靈通,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官職,若是做好了,將來晉升六部甚至直入內閣都是有可能的,你切不可大意為之。」
秦佐俊一番語重心長,他當年也是走了許多彎路,摸爬滾打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他可不想秦子都如他一般浪費許多時間,有捷徑可走,誰願意繞著路子攀爬?
「知道了,父親。」
秦子都這才打起精神坐正了身子,對著秦佐俊點了點頭。
倆父子一時之間相對無言,突然,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秦子都探頭望去,秦佐俊的長隨秦仲已是撲騰著跑了進來,來不及行禮,口中卻在嚷嚷道:「不好了老爺,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你且好聲說話!」
秦佐俊沉了臉色,冷厲的目光掃了秦仲一眼,他立馬一個激靈站直了去。
秦子都也饒有興趣瞭望了過來,他們來到三沙鎮也沒幾天,不過賃下個院子住著,這還沒鬧得人盡皆知呢,會出什麼事?
難不成是這裡的鄉紳要趕著來拜見?
「老爺……」
秦仲瞄了秦子都一眼,這才小聲說道:「外面都傳聞……傳聞少爺與季家姑娘定了親,那什麼當年的一紙婚約如今都傳為了佳話,茶館裡都在說著這段子呢!」
「什麼季家姑娘,莫明其妙!」
秦子都黑著臉站了起來,這哪裡鑽出來的季家姑娘,他根本不認識這麼一號人,不會是知道他是探花郎這才來鑽空子亂攀干係吧?
「慢著……」
秦佐俊卻是臉色大變,緩緩地站了起來,一臉嚴肅地看向秦仲,「你可聽清楚了?」
季家……當年的一紙婚約……
秦佐俊只覺得腦海中有一記閃電劈過,驚訝地回不過神來,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難道……是他?
「聽清楚了,聽說那季家老爺還將婚約當眾讀了出來,三沙鎮裡的民眾連同幾個秀才都親眼做了見證呢,白紙黑字,還有老爺您當年的印信,錯不了!」
秦仲跟著抹了一把汗,看著秦佐俊父子亦加陰沉的臉色,他只覺得口乾舌燥,這嗓子眼都快冒出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