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很快便取來了藥丸,服侍著季老太爺服了藥,又一邊幫他順著心口,眼看著這氣就要順過來了,突然地,「嘭」地一聲驚響,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了過去!
季明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是掙開了那兩個婆子,抱起多寶格上的青花瓷瓶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趁著眾人震驚的當下,他也顧不得手會受傷,挑了個最大的瓷片,手一彎便將瓷片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母親!」
季明宣撩開蓋住眼睛的烏髮,赤紅著雙目看向季老太太,竟然是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姿態,「母親,你若真要賣了柳姨娘,兒子也不要活了,今天便死在你眼前!」
季明宣說著,當真是手腕一用力,那薄薄的瓷片立時在脖子上劃出了一道血痕,他只是痛得擰了擰眉,卻是梗著脖子半點沒有妥協,以此來展示自己求死的決心!
季老太爺剛剛順了一口氣,見著眼前的情景,一口氣吊不上來,竟然是兩腿一蹬,又暈死了過去。
一時之間,屋內驚叫聲、哭喊聲響成了一片!
柳姨娘卻是淚眼朦朧的望向了季明宣,沒想到這個男人還能對她這般痴情,竟然能夠做到以死相逼!
其實季明宣也沒有多好,甚至也有一般男人的壞習慣,但他喜新卻不厭舊,哪個男人不是貪新鮮的,只要他心底最終有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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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此刻心中隱隱有些得意了,不管怎麼樣,她都是季明宣最在乎的女人,若是季老太太真地不想要這個兒子了,大可以將她發賣就是!
與季老太太明里暗裡的鬥爭中,柳姨娘便一直處於下風,而此刻,她卻是真正的贏家,她贏了老太太,更贏得了她兒子的心!
想到這裡,柳姨娘胸脯一挺,竟然在瞬間有了底氣!
「四弟,不可啊!」
又要顧著季老太爺,又要盯著季明宣,大太太一時之間也是慌了神,目光求助地望向了季老太太,雖然老太太受了傷,可眼下卻更是家中的主心骨!
季明宣不能傷著了,那是季老太太掉下的一塊肉啊,即使再恨鐵不成鋼,老太太也絕對不可能見著自己的兒子死在面前!
「祖父!」
季重蓮輕輕喚了幾下季老太爺,他卻就這樣直挺挺地躺著,動都不動一下,她心下已是有了不好的預感,可那手指卻怎麼也不敢搭上他的鼻間。
橫豎大夫正在趕來的路上,他們也不能胡亂動作,萬一只是暈了過去,萬一還有救呢,種種可能都是有的,所以此刻她更不敢輕舉妄動。
季老太太卻像是已經意識到了什麼,緩緩從季老太爺身上收回了自己沉痛的目光,再看向季明宣時,已是掩不住的失望與痛心,黯淡的目光低垂著,再抬眼時已經夾雜著一抹不可更改的決絕!
季重蓮心下一緊,兩手絞在胸前,她知道季老太太必是下了某種決定,而這個決定恐怕會關乎著四房今後的命運!
「扶我起來!」
季老太太強撐著身上站了起來,季重蓮與靈芝忙
趕過來一左一右地扶著。
大太太緊咬著唇,臉色也是不好!
真是狐狸精誤事,若不是柳姨娘生出的事端,此刻季老太爺也不會氣得不省人事,這些個姨娘妾室,就沒有一個省心的。
此刻她也管不到季明宣了,要死要活都是他自個兒的命,再說還有季老太太在這裡,怎麼著也輪不到她去管了。
大太太轉身守在了季老太爺跟前,看那模樣,也是滿臉地心焦,一個勁兒地問旁邊的芳草,「大夫來了沒,快再去催催!」
芳草應了一聲,卻是小心翼翼地避過季明宣和柳姨娘,沿著牆角出了屋去。
幾個婆子卻是被季明宣這動作嚇得直往後退,儘量向季老太太那堆靠攏了了去,兩翼分成了八角,讓出中間的道路,以便他們母子直面相對。
季老太太的目光先是掃在季明宣的臉上,眼見他脖頸上的一抹赤紅,唇角反而挑起一抹冷笑,這個兒子好啊,真是好!
想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地生下了季明宣,還因傷了身子再不能有孕,所以對這個么子她是疼進了骨子裡,可她一片苦心與愛護,最後換來的是什麼結果?!
為了一個低賤下作的姨娘,竟然就敢用自己的性命來逼迫於她,眼下還氣暈了季老太爺,只憑這種種,便是罪不可恕!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季明宣竟是這般地不珍惜,也絲毫不體諒他們做父母的心,季老太太的心到此刻已是涼透了!
「放了柳姨娘!」
季老太太目光冷厲地射了過來,婆子們手一顫便鬆了開去,柳姨娘身子一倒便歪在了地上,低垂的目光卻隱隱透著一抹興奮的光芒。
季老太太這樣的舉動,是不是說明季明宣這一番逼迫是有效果了,這一次總算該是他們揚眉吐氣了吧?!
「芬芳!」
眼見柳姨娘倒地,季明宣哪還顧得手裡的瓷片,往身後一扔便奔了過去,七手八腳地解開了捆在柳姨娘身上的麻繩。
柳姨娘眼含熱淚,無限情意地望向季明宣,沙啞的嗓子帶著一絲哽咽,「老爺,婢妾得你真心以對,就是死也值得了!」
「不准說這些傻話!」
季明宣如獲至寶一般地將柳姨娘摟在懷裡,偏生還有種失而復得的歡欣,強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終是緩緩移了開去。
他也不知道那時是怎麼升起的勇氣,現在回過味來卻也是一陣後怕!
他剛才真是瘋魔了不成,若是季老太太真是打定了主意不放過柳姨娘,難道他真要自盡而亡?
想到這裡,季明宣不由打了個冷顫,剛才真是衝動了,還好一切都沒有發生。
「大夫來了!」
雲霞在屋外通報了一聲,趕忙撩了帘子,芳草幾乎是將大夫給攥進來的,此刻也忌諱不得什麼了,看病要緊。
那大夫看起來有五十來歲,人長得很是精瘦,一雙眼睛卻是很亮,頜下蓄著半長的山羊鬍,左手提著個碩大的醫箱,卻是半點不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