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號拍品落錘後，波本沒有急著走。
他靠在廊柱旁，像所有稱職的安保一樣，安靜地目送賓客們重新舉牌。
第四件是串祖母綠項鍊，說是沙皇時期流出來的，起拍價不高，但加價的人很多。
波本看著那些舉牌的手，像在看一群圍著腐肉打轉的魚。
真正重要的東西永遠不在台上，而在這條船的某扇門後面。
可他現在連這扇門在哪都夠不著。
第五件、第六件，都是些看著唬人的古董和珠寶。
有個德國人拍下一幅倫勃朗的小幅素描，又在第七件拍品開始時悄悄離場。
波本用餘光數了數在場的人。比開場時少了將近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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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提前離開的人，未必真回了房。
他們可能通過別的通道，去向了別的「小場」。
波本心裡像有貓在撓。
他很想跟上去。
可竹葉青就站在他斜前方不到兩米處，像根釘得恰到好處的樁子。
這人看著散漫，實則把他所有可能的移動路線都堵得剛剛好。
波本一點都不懷疑，只要他往員工通道多走半步，竹葉青就會「剛好」問他想去哪兒，然後再「順便」和他一起。
他必須等。
等拍賣會散場，等竹葉青被別的事纏住，或者等一個足夠自然的離場理由。
但他也清楚，這個理由今晚不會來。
竹葉青今晚的任務，說不定就是盯著他。
他只能繼續站著，聽拍賣師把最後一件青花瓷瓶拍給一個新加坡商人。
那隻瓶成交後，燈光重新亮了幾分。
主持人在台上說了一大段漂亮話，無非是感謝各位貴賓的信任。
波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滿腦子只有一件事：赤井秀一和柯南兩人都沒有出現。
他本來以為，黛安娜既然能把柯南和小蘭帶上船，也該有資格帶他們進拍賣會。
哪怕只是外圍坐著，至少能摸到門檻。
可一整場看下來，他沒看到任何那孩子的影子。
沒有那個叫柯南的孩子，沒有小蘭，也沒有沖矢昴。
這說明黛安娜的邀請權限只到艙房和外層社交區，根本帶不進內場。
波本心裡有些沉。
他和沖矢昴臨時結成的「合作」，如今看來脆弱得像根頭髮。
如果那兩個人連拍賣會都進不了，還談什麼「互相照應」？
更別說，赤井從今天下午起就沒消息了。
波本甚至不能確定，他是不是已經出了事。
拍賣會正式結束。
賓客們三三兩兩起身，低聲交談，像剛看完一場不錯的話劇。
波本站著沒動，等竹葉青先走。
竹葉青卻沒動，只伸了個懶腰，很輕地嘆了口氣：
「站得腿都麻了。這活兒比出任務還累。」
他語氣裡帶點抱怨，像真在和一起來的同事閒聊。
波本笑了笑：「你以前在米花町打過工？」
竹葉青側過頭，笑得無害：「發過傳單，也給奶茶店幫過忙。」
波本點頭：「那確實挺累。」
他心想，你倒是會編。
也不知在米花町那些偶遇里，有多少是真實的，多少是套路？
兩人從內場側門出去，外面海風一下大了起來。
竹葉青走在前面，步子散散漫漫，像要回宿舍。
波本落後半步，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怎麼把消息遞出去。
但是他不知道柯南住哪間房，總不能學貝爾摩德直接找過去吧？
小蘭在，黛安娜也在，他如果貿然出現，只會暴露更多。
唯一比較好用的方法就是柯南可能會去的地方。
餐廳、甜品台、甲板、兒童活動區。
……好吧，這些壓根兒不像那個孩子會喜歡的地方！
可那孩子如果真想查什麼，一定不會留在這些熱鬧地方。
他太像自己了。
一旦嗅到危險，就會往最不該去的地方鑽。
而此刻的柯南，確實沒在房裡。
他和小蘭說了聲去沖矢昴房間打遊戲，便溜了出來。
他先去了沖矢昴的艙房，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
他貼著門縫聽，裡面十分安靜沒有一點聲音。
他心裡開始不安。
沖矢昴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消失的人。
尤其是今晚這種時候。
他沿著走廊找了一圈，健身房、棋牌室、觀景酒吧，都沒有。
那人的手機也打不通，只一遍遍響著單調的忙音。
柯南的臉沉了下來。
他忽然想起昨晚見到的那些人。
那個對他笑得很親切的女演員，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他是不是不該把小蘭也帶上來？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就被他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他回到自己房間，打開隨身的小筆記本，把已知的線索一條條列出來。
拍賣會每場時間和地點都不一樣，連驗證方式都可能不同。
船這麼大，與其等別人給路，不如自己先摸清結構。
他把房間的窗開了一點，讓海風吹進來。
遠處，不知哪一層又傳來音樂聲，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下來的。
柯南趴在床上，盯著手裡的甲板平面圖，眼神亮得像頭小獸。
他早把「不惹麻煩」的承諾丟到腦後了。
這艘船已經麻煩纏身，他不會等別人來告訴他下一步該往哪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