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甦醒

  人雖然從夢境中醒來,但精神上的歡愉依舊殘留。

  琴酒在床頭堆疊的大衣里摸出一根薄荷煙,用打火機點燃。

  清涼的味道沁入肺腑,讓他頭腦為之一清。

  他瞄了仍然昏睡的烏丸蓮耶一眼,等那支煙燃燒過半,這才起身按滅,重新在床邊坐下。

  ——希望先生別介意。

  沸騰的情緒冷靜下來,琴酒按照先生的構想,集中精力,嘗試勾連腦海中留下的契約印記。

  那隻烏鴉和停留的藤蔓實質上都是分離出的一部分精神力。

  能把曾經狂暴的攻擊力量轉換成現在的模式,烏丸蓮耶費了很多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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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種子慢慢生長為藤蔓,再由這種相對溫和的植物,結出果實「烏鴉」。

  在精神幻境中,它看似紮根在琴酒的意識海中,但實際上並沒有傷害到宿主,而是藉助攀援的能力巧妙的塑造了一層保護的壁壘,懸掛在銀月之外。

  像是穿了一層藤甲。

  ——當然,也可以視之為禁錮。

  端看怎麼想。

  反正琴酒當初的要求,烏丸蓮耶確實全都已經達到。

  這種比較麻煩的方式很耗費精力,烏丸蓮耶如今一次只能發出一隻烏鴉,而為了避免額外傷害,琴酒的意識海中,最多也只能停駐一隻。

  理論上說,只要能夠將「烏鴉」物歸原主,通過精神力的滋潤,就能加深肉體與靈魂間的聯繫。

  所以……

  順利的話,或許只需要一回就能成功讓烏丸蓮耶甦醒。

  不順利的話,就得再多來幾次。

  琴酒俯身靠近,將眉心緊貼在先生的前額,鼻尖親密的相觸。

  據說,這是距離意識海最近的位置。

  他不懂什麼精神力量,所以主要靠那隻烏鴉感受到同源的氣息,在觸動預先設定的條件後,自發返回。

  當然,因為被琴酒自身的軀殼所嚴密包裹,它的感知很弱,還需要琴酒先勾連。

  說起來麻煩,但琴酒的進展很快。

  清空腦海中的雜念後,那些不屬於他的精神力量存在感爆棚,一下子就讓大哥無師自通、順利掌握了勾連契約的方法。

  這是一種十分新奇的體驗。

  感覺被加持了某個特殊狀態,或者說光環?

  不知道他的眼睛是否會像曾經見過的蜘蛛一樣,也帶出紅光?

  勾連後的視界有些奇異的變化,他看到了自先生身上蔓延出的、大片大片的純黑霧氣,非常怪異。

  ——不過觸摸不到。

  琴酒腦海中的想法快速閃過,他感應到那隻烏鴉順利飛出,進入烏丸蓮耶的身體。

  略等了等,先生沒有醒來。

  但純黑的霧氣消失了,眼前恢復正常。

  琴酒掩口打了個哈欠,他再一次在旁邊躺倒,準備睡覺。

  今晚就先這樣。

  他和先生都很累,剩下的事等明天再說。

  ———

  整個精神力滋潤的過程重複數次,到第四天清晨、琴酒醒來的時候,他終於發現烏丸蓮耶的手指在輕微顫動。

  這是甦醒的徵兆!

  琴酒立刻把干邑喊了過來,緊接著,醫療小隊中的一名懂針灸的成員出手,在琴酒眼皮子直跳下,於烏丸蓮耶腦袋上扎了幾針。

  看著驚悚,不過效果立竿見影。

  烏丸蓮耶的眼皮抖了抖,終於在昏迷數日後,睜開眼睛。

  「醒了醒了!」

  干邑驚醒的道,簡直要喜極而泣了。

  再這麼煎熬下去,他覺得自己要撐不住——壓力比獨立主持實驗室還要嚴重。

  不僅要經受先生可能醒不來的心理負擔,還要被琴酒這個魔鬼上司壓榨,如果可以的話,干邑希望先生能夠一直在位,他更喜歡這款溫和類型的,哪怕只是表面。

  小組成員再次緊鑼密鼓的對先生進行檢查,除了有點虛弱外,一切正常。

  這些天雖然有餵食,但因為生理不方便,主要還是一些流食,以及各種注射類營養劑。

  它們能夠維持人體所需,卻不夠豐富。

  「接下來一周時間,要嚴格按照食療師制定的菜單進食,注意保暖不要生病,如果感冒發燒的話,可能會引發其他問題。」

  干邑諄諄告誡,監視設備的電極貼片他沒有取下,表示要再觀察一段時間,確保不會發生反覆。

  「辛苦。」

  琴酒心情放鬆,等醫療小隊離開房間,他讓保鏢羽生一郎和羽生二郎一起去廚房盯著,確保早餐符合標準。

  自己則繼續陪在烏丸蓮耶身邊,一邊處理公務,一邊抽空瞄一眼先生。

  「……我現在狀態很好。」

  烏丸蓮耶半坐著,依靠在抱枕上,非常誠懇的道。

  「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覺,不可以勞心費神。」

  琴酒十分記仇的道,當初在神戶的時候,他可是被按著休息了好些天。

  大哥囂張的拿著先生的平板晃了晃,冷酷的宣布:「現在,您已經暫時被篡位了。」

  「……好吧。」

  烏丸蓮耶略微沉吟,然後冷不丁問道:「那我現在,算不算靠Gin吃軟飯的小白臉?」

  琴酒一頓,他特意回頭將先生仔仔細細的打量一遍。

  客觀來講,先生長得還是很不錯的。

  但……

  「年齡太大了,算不上小白臉。」琴酒十分犀利道。

  烏丸蓮耶捧著心臟,語氣難過:「小陣這樣,可就讓人傷心啦。」

  「不夠真實,再擠點眼淚的話,效果會更好。」琴酒評價了一下先生的演技。

  「……感覺我醒來後,小陣對我就有些挑刺。」

  烏丸蓮耶意味深長的道,他現在閒的沒事幹,只能有一搭沒一搭的騷擾琴酒,完全不顧對方正在幹活。

  「是因為身份發生變化了嗎?」

  「幼稚。」

  故意用這種方式吸引注意力,還重複提醒自己,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上下屬關係,而是成為了更為親密的情人。

  琴酒翻了個白眼,略微嘲諷:「我還以為,您會再裝睡數日。」

  以烏丸蓮耶的節操,這種事絕對做得出來。

  所謂的不趁人之危,不過是權衡之後,覺得坦白更為有利罷了。

  不能隨便相信一位沉浸黑暗多年的大佬的話。

  但琴酒能看破這一點,烏丸蓮耶也心知肚明——所以歸根結底,都是情人之間的小把戲,互相拉扯著玩。

  「……裝睡有什麼意思。」

  「夢裡可以做到的事,現實也可以。」

  烏丸蓮耶說著,伸手捻起一縷銀髮,調皮的纏在指尖把玩。

  「Gin又不會不認帳。」

  「最近好好休息,等醫療小隊確認您完全恢復。」

  琴酒瞥了一眼,沒有理會烏丸蓮耶手上的舉動,嘴上卻十分冷硬的拒絕。

  夢裡由心,干點愉快的事情非常方便,也不必擔心受傷。

  但現實就比較麻煩。

  要做的話,事先還要清洗準備。

  而且這也是體力活,就先生現在虛弱躺在床上的模樣,琴酒很擔心對方體力不支,而且……說不定會出醜。

  他倒是無所謂,但還得顧忌一下先生的面子。

  反正經過夢境中的實驗,他已經確認,自己對於先生的親密接觸,確實沒什麼牴觸。

  這就很好。

  本來是雙方都快樂的事,可別搞到最後,像是他在委曲求全。

  琴酒坐近了一點,拍了拍先生的肩膀:「乖,等我忙完,就陪您一起下棋。」

  「……好吧。」

  位置又顛倒了。

  烏丸蓮耶無奈的放鬆身體,感覺自己變成了需要被照顧的小孩子。

  他只好繼續把玩手裡的銀髮,然後不知多久,又昏昏欲睡的小憩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