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猛然驚醒,他下意識看向一側。
熟悉且清晰的世界,以及身旁依舊昏睡的烏丸蓮耶,都在表明方才不過是南柯一夢。
不過,單純的做夢,應該沒那麼離譜。
他的睡眠質量一向不錯,身體早就習慣了久經訓練後的快速入睡方式,除了寥寥幾次外,他幾乎沒有做過夢。
琴酒盯著烏丸蓮耶看了半晌,決定相信一下先生。
或許精神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真的能進入另一個與眾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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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都有祂這種科學解釋不了的存在,別的古怪東西再多,也算不得稀奇。
想到這裡,琴酒重新躺下,他將長長的銀髮從腦後捋到枕頭上,以免睡著後被身體壓倒,這才讓自己快速進入淺睡狀態。
意識沉沉的向下墜,某個瞬間後,琴酒再次覺得精神一輕。
像是從恍惚中清醒。
他還沒有睜開眼,就聽到耳邊傳來語速明顯加快的聲音:「Gin,二十歲生日快樂!」
「呼,總算趕上了。」
烏丸蓮耶慶幸的道,這回他輕車熟路的將精神力放出,再一次將琴酒緊緊纏住,十分自然且眷戀。
大哥脫離沉重的軀殼,和先生並肩坐在床邊。
老實說,還有點小驚悚——感覺就像是死亡之後,靈魂不舍的在肉體旁徘徊,還想多看幾眼自己的屍體。
他摸了摸床,感覺質感和現實差不多。
不過先生提過,這裡的死物由心決定,所以……它們其實也是精神力延用的一種表現?
「……謝謝。」
琴酒沉默後道,生不生日不太重要,現在更應該關注的是——「您要怎麼才能醒來?」
「我本來沒辦法,但發現小陣能被我拽入夢境後,就有了一番聯想。」
「……您想讓我在現實里,將您的意識拉出來?」琴酒略微睜大雙眼:「我不會您的能力。」
「沒關係。」
烏丸蓮耶是突然產生的辦法,沒經過驗證,也不知道有幾分可行。
「目前我無法醒來的主要原因是和身體的聯繫過於淺薄,因此,理論上說,只要能加深聯繫、突破那層無形的障礙,自然便能甦醒。」
他的身體完好無損,靈魂也沒有損傷,差的就是一點羈絆。
「簡單的說,那顆擦過我的子彈,給我帶來了一些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碎片。」
「和你的重生不一樣。」
「兩個世界的發展已經截然不同,我融合的那些記憶片段和我本來的記憶發生衝突,缺少循序漸進的過程,導致我被世界排斥。」
「另外,我還有不太確定的一點,我或許在某個瞬間進入了更高的維度,從而俯視這片世界,發現了一些真相。」
烏丸蓮耶大略講述了一下自己的情況,接著道:「更多的細節,我們可以之後詳談。」
他笑容微冷:「真相不那麼令人愉快,但好在結果能夠接受,相信小陣聽過後,會和我感受一樣。」
琴酒輕輕點頭,只要先生能順利醒來,他們就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溝通交流。
當務之急還是恢復正常。
「需要我怎麼做?」琴酒直接問道。
「儘量配合。」
藤蔓又從烏丸蓮耶身邊散出,像是活物一般蠕動。
「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的精神力在這些年有了長足的進步。」
「而且我察覺到,在這個特殊世界裡,更有利於發揮這份力量——它容易被具現,且能被眼睛觀測到,讓我在短短几天內,就有了許多心得體會。」
烏丸蓮耶說到這裡,唇邊的笑容明顯變得真切愉悅:「猜猜看,我現在想到了什麼?」
琴酒眯了眯眼,墨綠的眼瞳閃過一絲瞭然,他淡淡道:「最優解。」
「答對了!」
烏丸蓮耶笑吟吟的道:「從這個要求最初被提出,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三年多,你家先生總算能夠滿足你的請求~」
他的語氣慨嘆又有些志得意滿,顯然這件事沒能順利達成,一直讓他耿耿於懷。
多好的親近機會,還是大貓親自提出的,結果卻因為他自己拉胯,始終達不到條件。
琴酒瞥了烏丸蓮耶一眼:「我記得您當初說過,要達成最優解,還需要我敞開心扉。」
「現在不需要了?」
「呃……」
先生一下子卡住,他高漲的情緒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變得蔫噠噠。
「這裡也算是我的主場,或許能強行締結成功。」
烏丸蓮耶有些不甘心的看著琴酒,猩紅的眼瞳蘊著許多令人望而生畏的情緒,看起來深沉而極具壓迫感。
琴酒端詳著先生的表情,雖然只是數月不見,但他還記得對方之前的態度。
不對勁。
他心裡又生出幾許微妙之感。
對不能當面給Gin慶祝成年的怨念、精神力所化的藤蔓總是試圖纏繞自己、驚喜發現自己「醒來」後觸碰的那隻手……還有現在注視著自己的眼神。
分開來看,似乎都算正常。
但當它們合為一體、同時出現在烏丸蓮耶身上的時候,作為心理大師的琴酒,嗅到幾分異樣。
先生對自己的占有欲升高了。
還夾雜著別的。
不過,先生似乎尚未意識到變化。
琴酒一言不發,腦中快速轉動——會和先生提到的那些記憶片段有關?
良久,他終於開口:「……您疊加的那部分記憶,屬於上輩子的先生,對嗎?」
隨著琴酒的話音落下,烏丸蓮耶的氣質發生了細微變動。
更加複雜,帶著不太明顯的層次感,但最終融為一體,成為一個全新的、琴酒所熟悉的先生。
「Gin總是這麼聰明。」
「但我也沒想著隱瞞你。」
先生揉了揉太陽穴:「我獲得的記憶很少,不過足以燃起一份特別的感情。」
他看著琴酒,目光含笑:「忠心耿耿的騎士,重來一次後,終於在最初的時候,守在了國王身邊。」
「我很喜歡,很高興。」
「我一直以為,我和Gin之間註定相遇,並攜手同行。」
「哪怕最初的時候,我就發現另一個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記。」
「但我並未深刻意識到,原來還有一個可能……是你拒絕了我的手。」
「同在組織,竟然只能看著想養的大貓,獨自在外面打拼,卻絲毫親近不得。」
琴酒的情緒沒有太多變化,他緩緩傾身,逼近先生。
「您現在,依然認為自己是在養寵物。」
「可是……」
青年低沉一笑,伸手摸上烏丸蓮耶的下頜,近距離的和那雙猩紅眼瞳相對。
「我從您的目光里,看到了涌動的欲望。」
「兩份喜愛疊加在一起,讓您的感情……變質了呢。」
琴酒略帶玩味,目光依舊冷靜如初,初始的驚訝早已消失不見。
他直接戳破了最後一層輕紗。
烏丸蓮耶呆住,心中頓時恍悟,讓他腦海一片清明。
原來……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