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錢通這邊回到自家院落後,來回踱步,猶疑不定。
「朱汞玉液,毗盧性海。」他低聲念叨著,反反覆覆。
「罷了。」
錢通猛地起身,一咬牙,將手中圓潤玉石合於掌中。
雙手結印,口中低誦,肥碩的身軀竟漸漸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光滑玉石上也閃爍起金色天光。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錢通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臉上露出罕見的肅穆。
他朝著虛空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聲音極低,但字字清晰。
「弟子錢通,有事啟稟。」
「金剛菩薩在上,近日遇一凡人,身負十六字真言。」
「來路不明,真假難辨。弟子拿不準,該不該接。」
說罷,他閉目等候,掌心玉石金光漸盛,整個院落都籠在一層薄薄的暖色里。
良久,玉石中傳來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響,不入耳,直落心底。
錢通側耳聽了片刻,肥臉上先是愕然,繼而苦笑,最後長長吐出一口氣,恭聲道:
「是,謹遵觀世菩薩法旨。」
說罷,錢通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抹了把汗。
「菩薩打架,弟子遭殃。」
...
中州,珞珈山。
珞珈山處在中州西側,山腳處有奔涌的瀾滄江,山體則直插雲霄。
山頂酷似一朵盛開的蓮花,五片蓮葉延伸出去,上方各懸一座空島。
空島自成一界,靈光溢彩,修士往來如織。
其中一座空島僅剩下小半,黯淡無光,違和且突兀。
忽然之間,一座蓮葉島上空陡然盪起金色漣漪。
晴空白日裡,突兀炸響滾滾驚雷,煌煌聲勢在虛空加持下愈演愈烈,瀾滄江緊跟著奔騰怒嘯,浩蕩天威之下,林間走獸四處驚惶奔走,山中弟子無不俯首叩拜。
密密麻麻的古篆梵文鋪滿天際,兩尊恢宏法相對峙而立!
「發生什麼了?」
膽大些的弟子竊竊私語,互相交談。
有真傳弟子望向高天,一半是金衣法相的熊熊熾焰,數萬個部多眷屬凌空打坐。
另一半是白衣法相身後的巨柳,樹幹若隱若現,垂下億萬根須,肆意揮灑甘露。
他們解釋道:「這是金剛菩薩和觀世菩薩。」
兩炁相撞的地方,在半空中凝出滴滴水珠,水珠落在地上的焦土,瞬間長出連片的紫竹嫩芽。
有內門弟子看得茫然,轉頭問身邊的真傳師兄:
「金剛菩薩的『無生斷縛真言』能讓部多乾枯命終,觀世菩薩未曾動作,怎麼就把他的熾焰化了?」
真傳師兄盯著蓮壇方向,聲音都在發顫:「你看山外的瀾滄江。」
眾人轉頭望去,奔涌滔天的江水詭異停滯,江面不生一絲波紋,游魚怒鯊盡皆懸於水中不動。
一眾弟子心中駭然,目瞪口呆。
正值此時,金衣大佛法相莊嚴,梵音迴蕩不息。
「觀世脈主,意欲何為?」
觀世菩薩緩步走出,面容朦朧不可視,素白雲裙上未見半分褶皺。
她指尖輕點虛空,瀾滄江恢復如初,甘露風托著數萬部多眷屬,原本乾枯的身形此刻都重新飽滿,合掌向金剛行禮。
金剛座下的司命蓮島甘霖遍布,島上珞珈門徒盡數被露珠托起。
「偶有所得,來和金剛脈主探討一二。」
「胡鬧!」
金剛菩薩左手掐訣,右手降魔杵空中連震三次,金色漣漪盪向司命蓮島,一眾弟子身周露珠盡數破碎,如遭大赦!
金剛看向眼前的同源脈主,雙掌合十,梵音湧現。
『無餘溯因真言』!
霧觀世靜立虛空,嘴角輕勾起一抹不屑。
半晌後,金剛的眼中郁滿驚疑,真言失效了,是霧觀世的『妄流止業真言』。
她的道法更進一步了。
傳聞霧觀世為勾回其弟子的魂魄真靈,耗費數百年修為,此事非真!
霧觀世聲音飄渺空幻,指尖再渡玄妙靈光。
「金剛脈主,請指教。」
「且慢!」兩尊寶相相繼升起,打斷了霧觀世的施法。
有入門早的真傳弟子驚呼,「文賢寶相和地藏寶相,今日四位脈主竟一同現身。」
文賢脈主出來打圓場,和氣道:「點到為止。」
金剛看這陣仗,若有所思道:「百年前的事情,已蓋棺定論,何故再起事端。」
金剛誤以為霧觀世在翻舊帳。
霧觀世嘴角輕勾,她的目的已經達成,轉身返回觀世蓮島,傳來一道飄渺梵音。
「石擎,今日便算了。」
石擎,是金剛菩薩證果位前的俗名。
金剛心有不忿,望向文賢菩薩:「銜薪脈主,這是何等無理取鬧?」
文賢菩薩沉默片刻,苦笑一聲道:「珞珈不能再內鬥了。」
守拙脈主地藏菩薩始終低眉不語。
他和霧觀世在證果位前關係莫逆,不能開口,他必定要幫霧觀世出手。
那樣的話,爭鬥會一觸即發。
珞珈確實不能再生亂了,他在精神上支持文賢。
場面有些安靜。
三個月前,觀世脈主便行為異常,觀世蓮島上七色天光迷濛,萬事萬物向後倒流,光影粘稠似流質。
那是圓滿的『大悲蓮華觀想奧義』。
觀音一脈的無上妙法。
再之後,聽說霧觀世帶回了觀音一脈的聖女,但性格卻變得喜怒無常。
不知這對師徒之間發生了什麼。
金剛冷哼一聲返回司命蓮島,另外二人對視一眼也無奈退去。
這霧觀世不對勁,金剛喚來司命聖子,聲如洪鐘。
「司命島近期有何異樣。」
司命聖子俯首跪拜,恭聲回道:「師尊,一切如常。」
「內門弟子大都外出去尋找天地靈炁。」
「真傳弟子均在教中潛修,備戰五年後的中洲競法。」
金剛閉目坐定,司命聖子俯身告退。
霧觀世並未返回自己的潛修之地,而是來到島中的一座洞府。
她看向正在潛心修行的霧觀瀾,皮膚吹彈可破,面容清冷絕美,透著拒人千里的冷意。
霧觀瀾睜開眼眸,清聲道:「師尊有何吩咐?」
霧觀世溫聲細語,卻飽含不容拒絕的銳利。
「五年後中洲競法,有把握嗎?」
霧觀瀾身上的玄妙靈光流轉四肢百骸,貝齒輕啟,清冷又堅定:「師尊放心。」
霧觀世沒有察覺什麼異樣,滿意的轉身離去。
看來匆促八年,並未對觀瀾造成什麼影響。
柳眉又緊緊蹙起,『道則真訣已然誕生靈智,認主之後竟無法剝離。』
『再查閱些古籍,或許還有線索未被發掘。』
霧觀瀾見師尊離去,琥珀色的眸子裡湧起濃烈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