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鬧騰到天亮,所有的灰燼都扒開了,卻沒有一丁點兒人的影子,徐京起碼明白了一件事,這場火恐怕不是那麼簡單的。
「里長,怎麼辦?」
徐京的心裡已經是一萬匹草泥馬奔過,被踐踏的不成樣子了,「這事兒恐怕不是那麼簡單,還是先向香主報告吧。」
一聽這個,周圍的人臉色都是變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了,徐京硬著頭皮帶著幾個人來到了村東側的宗祠。
宗祠的大門依然緊閉著,門樓上的燈籠還在風中搖擺著,徐京上前推了推,大門依然緊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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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平時這個時候輪班伺候的人家早就起來準備早飯了,晚上村里走了水他們沒來倒是可以理解,這會兒他們還在睡覺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用力抽了抽鼻子,徐京眉頭一皺,大聲喊道,「徐有財,徐有福,你們在嗎?快點起來開門了!」
徐京的喊聲很大,但是宗祠里依然沒有任何聲音。徐京顧不得再多想,「二林,你們兩個爬牆進去把門打開,今天的事情怕是鬧大了。」
兩個年輕人很快搭著人梯爬進了院子裡,大門很快被打開了,徐京邁步進了院子,三步兩步跑到最前輪值人住的屋子,一腳踹開門,頓時目瞪口呆。
屋子裡的八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上,每個人都捆得跟粽子一樣,嘴裡綁著毛巾,這會兒正在地上掙扎呢。
「來人,快點幫他們解開!」畢竟當了一輩子裡長了,徐京這時反倒冷靜下來,「二林,你們幾個跟我來!」
宗祠里關著馬家人,這在徐家店鎮上不是個秘密,他們幾乎每一家人都在宗祠里值守過,徐京帶人闖進馬家人住的屋子,兩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屋子裡倒還算是整齊,只是除了那些桌椅板凳之外,其餘的東西已經神奇地全部消失了,包括已經被關在這裡兩三年的馬家母子。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馬家人的東西本就不多,被褥都被張桓他們用來綁擔架了,衣服細軟自然打包帶走了,剩下的就是這些帶不走的粗笨家具了。
舉全鎮之力就為了看好馬家人,這已經兩三年都平安無事,怎麼會突然間就消失了?還有,徐老實一家人在這裡面處於什麼角色?會對鎮子上的人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徐京的腦子裡迅速打著轉兒,他有一個更加不好的預感,這兒可是住了四位香主的,現在人被帶走,只有兩個可能,最好的可能是四位香主去追人了,最壞的就是……
「快!快去稟告香主!」徐京連滾帶爬地衝出馬家人的屋子,向四位香主的住處跑去,一路上連著摔了兩個跟頭,額頭的血跟著流了下來。
可是屋子裡流出來的血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點幻想,那血已經凝固成黑色的小河流,散發著腥臭氣,已經吸引了無數的大頭綠蒼蠅圍在這裡打轉。
「老天爺,這是造的什麼孽啊!」徐京跪倒在院子裡,仰頭向天大聲呼喊,他知道,這次徐家店鎮的麻煩大了,四位香主死在這裡,重要的犯人被劫走,最操蛋的是鎮子上還有人失蹤了,聞香教肯定會把這個過錯放到鎮上的,他簡直已經可以想像到那殘酷的教規會給鎮子和他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傷害了。
衝過來的鎮子上人的都傻了,這下子天真的是要蹋了。教里把這麼重要的人物放在徐家店,結果人跑了不說,還死了四位香主,這真真是要人命了。
那些聞香教的人是什麼德性,別人不知道,作為里長的徐京怎麼會不知道,只是對方勢大,而且有上面的支持,他一個小小的不入流的小里長,根本就是小手指與大腿的對抗,沒有任何勝過的可能,所以他也只好儘自己所能,努力地庇護鎮上的人,可是天算不如人算,太平了幾年的時間,現在終於一下子報應全都來了。
徐京根本來不及做什麼,也不敢做什麼,幹了這麼些年的里長,黑的白的見的多了,自然知道既然人都死了,他能做的就是保護好現場,剩下的只能是聽天由命了。
報信的人早就連夜派出去了,徐京則把本家本族的幾位族老請到了一起,徐老實一家人消失了,這個必須得給聞香教一個交待,要不然人家就會大家一個好看。
「老實那孩子我是知道的,雖然貪財一點,但還是分得清輕重的,斷不敢做出吃裡扒外的事情。」說話的是是徐老實分支較近的族老,這個時候自然在維護自己人的利益。
「老五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既然知道他貪財,那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一個陰沉的聲音響了起來,「現在教上的四位香主死了,犯人沒了,徐老實的房子燒了,在這個當口他全家卻失蹤了,最起碼也是他貪生怕死、引狼入室,所有的罪責都要由他擔起來。」
「不錯,反正他們家的人現在是生死不明,總好過全鎮全宗的人去冒險。」說話的是大族老,年齡最大也是最後拍板的人,話說的倒也是實在。
「那……」最早說話的族老也是無話可說了,總不能拿全鎮子全宗族的人去冒險吧。
徐成點點頭,「既然是這樣,那我就知道該怎麼說了,反正一切都是老實做的,與鎮上其他人無關。至於他是怎麼做的,那只能等聞香教的人抓住他再說了,是吧?」
「正是這個意思,」大族老張開沒牙的嘴呵呵一笑,「這個教那個教,要不是他們能幫著咱們免去稅賦,咱們為什麼要信他們?憑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信他們?」
其他幾位族老也都露出得意的笑容來,倒是徐成的臉上依然陰沉,因為現實的問題是,徐家有很多人已經真的開始信起聞香教來,有些人甚至按照教義的要求把家財獻給了教主,就是最近搬離徐家店鎮的幾戶人家,只是他不敢告訴幾位族老而已。
他們還以為這些聞香教的人是以前那些山野道人,隨便占了些好處最後不認帳就行了,就沒有想想要是他們沒有背景,怎麼可能讓徐家店鎮稅賦全部免掉,這個聞香教不是好惹的,現在已經惹了,那只能祈禱老天爺發發慈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