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夫子廟、宏覺寺、閱江樓、獅子山……張桓這次算是把南京逛了個遍,直逛得最喜歡閒逛的小妹和小七兩個都投降了,這才算是罷了手。
一通急火把幾個纏人的小丫頭給打發了,張桓這才騰出手來做自己的事情。
南京是江南最繁華的城市,五湖四海的人都在這裡尋找他們的夢想和希望,這裡面自然少不了那些虔誠的傳教士。
十六世紀的傳教士就是一群神的僕人,他們一手拿著聖經,一手拿著刺刀,適合用刺刀就用撥刀殺人,不適合則拿出聖經來蠱惑人。
一手刀一手盾,他們把這一手玩得很熟練。很多傳教士以慈善的幌子拿著聖經打開了一條通道,後面跟進的卻是殺人的屠夫,很多古老的文明就是這樣斷送在他們的手中。
對大明他們自然也打算這樣,可惜的是大明實在是太大了,甚至超出了他們對國家的理解。
在他們的腦子裡,從來沒有想像這麼龐大的國家,國土如此之大,人口如此之多,最主的是這裡的人們竟然會如此忠誠地團結在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周圍,讓他們慣用的伎倆無法施展開來。
於是有很多開路的傳教士,悲催地被遺忘在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上,他們懷揣著夢想而來,卻被現實狠狠地拍在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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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好的碰上幾個開明點的士紳,還能混口飯吃,甚至混點回家的路費,運氣不好的,恐怕獨善其身都難了,據說倭寇里也不乏一些藍眼紅毛的傢伙。
張桓已經打聽到了,在南京城的下江角,就有一群紅毛綠眼的傢伙,他們因為各種原因離開了故國,搭乘船隻來到了大明,又順江而上,來到南京,總算是大明有容人之量,給了他們一塊可以休養生息的地方,就是南京城西的下江角。
這是一塊長江沖積出來的江圍地帶,原來低洼積水,後來在萬曆年間被知府崔學德劃給一些德尼堅人居住。
天知道這些人怎麼開挖的渠道,竟然把這裡的積水全部排了出去,修起了簡單的堤壩,竟然把一塊澇窪地整成了可以住人的村落。
那個地方本來低洼積水,被南京老城人稱為下江角,現在他們那個村落仍然被稱為下江角。
張桓帶上陳二狗和姚二虎出了西水門,順著小路進到下江角的時候,卻發現這裡並沒有太多的外國人,大部分還是本地的窮困民眾,也就是說這些外國洋人在下江角做了老大的工程,最後受益最多的還是咱大明的子民。
或許這也是他們還能夠在下江角呆下去的原因吧,畢竟漢人的知恩圖報那是全世界都有名的。
張桓看到街頭有一位白髮老漢正在編竹筐,上前一拱手恭聲問道,「敢問老丈,咱們這兒可是下江角?」
白髮老漢邊幹活邊抬頭眯著眼睛看了看張桓,張開沒牙的大嘴,「是啊,這兒正是下江角,不知小哥兒你要找誰啊?」
張桓一聽樂了,乾脆找了塊石頭坐下來,「老丈,你怎麼知道我要找人啊?」
「看你們穿得乾淨保暖,一看就不是鄉下人,到咱們下江角來,不是來找人,難道是來逛風景?」白髮老漢戲謔地看著張桓,張著沒牙的大嘴笑了起來。
「老丈可知道西洋人住在哪裡?我有些事情想請他們幫忙。」張桓也不矯情,直接說明了來意。
老頭兒拿昏花的老眼仔細打量了半天,「外鄉人,你找西洋人幹什麼?」
「實不相瞞,家裡弄來一些洋玩藝兒,可是沒有人會用,聽說咱們這兒的洋人多,所以想來碰碰運氣,還請老丈指點一二。」張桓站起來,躬身向白髮老漢長揖到底。
老頭兒放下手中編了一半的竹筐,也站了起來,「看來小哥兒確實是有事來求人的,好吧,咱們這兒雖然以前洋人不少,可是這兩年有的走了,有的死了,當初熱鬧的教堂里也只剩下六個人了,你沿著這條街往裡走,走到頭左拐,就能看到一座教堂,人都在那裡呢。」
張桓起身再作一揖,「多謝老丈指點,不知應該如何稱呼他們?」
「嗯,領頭的那個老神父叫白瑞德,另一個叫漢斯,其他的那幾個我也叫不上名字,平時我們都叫他們洋和尚。」老漢呵呵一笑,「老白來咱這兒最早,這些人里就他和漢斯會說漢話,其他幾個洋和尚都只會說洋話。」
離開指路的老漢,張桓很快按著他的指點找到了一座教堂,好吧,其實只是一座磚屋,房頂上豎了一個木頭做的十字架而已。
陳二狗看了看破爛的房子,「少爺,這個地方能住人嗎?」
已經進入深秋了,南京的天氣也冷了起來,可是這座房子仍然沒有貼窗紙,窗欞上的破紙在寒風中被颳得啪啪亂響,真不知道這些洋鬼子是怎麼住在裡面的。
姚二虎上前,啪啪地拍打起門環來,很快屋裡響起歪腔亂調,「誰在外面?」
張桓一聽就知道,這肯定不是中國人,這聲兒他太熟悉了,前世在電視上總是看那些外國人說漢語就是操著這樣的怪腔怪調,沒想到一夢到明末,竟然又在南京城外的這個小村子裡聽到了。
「快開門,送禮的上門了。」張桓暗笑一聲,隨口調侃道。
裡面一聲「賣糕的」,兩扇下沿有些破損的大門很快被人打開了,一顆光禿禿的腦袋探了出來,「禮物在哪裡?」
張桓隨手掏出一個小角錠,在手心裡拋了拋,「洋和尚,禮在這裡,不過卻不是給你的。」
光頭洋和尚從屋子裡走出來,一股子腥臊味兒傳了過來,張桓不動聲色地轉了下身子,讓自己自在上風頭,以躲開這股子難聞的味道。
洋人身上總是帶著這樣怪異的味道,這或許就是他們瘋狂地追求香料並為此開拓出海上世界的原因吧?
「白瑞德神父?耶和華派你來到大明,就是讓你這樣消沉的嗎?」張桓看了看穿著件破爛長袍的白瑞德,臉色明顯過於蒼白,這小子看樣子就是沒有嚴肅執行上帝的旨意。
這個禿頭神父果然是白瑞德,聽到張桓這樣說,身子一挺,迅速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上帝,我一直在您的光輝指引下頑強地生活,阿門。」
其實他心裡卻憋屈地要命,要不是窮的這個樣子,誰願意這麼窩囊地活著啊,可是大明的百姓一個個只信佛祖,一聽說上帝直接就跟王母扯上了,根本沒有幾個人當回事。
「好了,神父,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吧。」張桓伸頭看了看,那破屋子裡真的沒法待。
白瑞德一攤雙手,「好吧,看在銀子的份上,咱們到那邊的小酒館裡坐一坐,順利喝兩口暖和一下,當然了,酒錢你請。」
「有酒喝?怎麼可能落下我!」另一個怪腔怪調在屋子裡響起來,很快一個披頭散髮的紅毛怪躥到張桓面前,「認識一下,我是漢斯!」